《如梦令》鉴赏

贪看枝头红动。飞到愁边如共。回首断桥烟，是处画阑朱栋。

如梦。如梦，借陈好风吹送。

起句「贪看枝头红动」着一「贪」字，写爱春之深，已是词人痴态；次句「飞到愁边如共」急转，「愁边」二字点出全词情绪，飞花由可观之物化为相伴之人，写落花而实写身世。

「回首断桥烟，是处画阑朱栋」以「回首」带出远望，断桥、烟雾、画阑、朱栋数景叠出，色彩明丽而含迷离，繁华中透着不确切的怅惘。

结以「如梦。如梦，借陈好风吹送」叠字呜咽，直呼词牌之名而翻作心声，一「借」字见无奈，一「吹送」见漂泊无依。全词短小，由贪看之乐、到愁边之共、到如梦之叹，几番转折，尽托于一阵好风，含蓄深婉，是清初女词人小令中的佳制。词中「断桥」「画阑朱栋」以杭州旧景入笔，而徐灿本江南人，明亡后随夫北迁，故国繁华与眼前飘零两相映照，一「愁边」一「如梦」便不单是伤春，更含身世之痛。词仅数句而一唱三叹，缠绵中不落纤弱，清初女词人之笔力于此可见。

「飞到愁边如共」一句最见巧思：落红本无情之物，一「飞」字使之有行，一「共」字使之有情，遂由可观之景化为可亲之人，而所以飞至者偏是「愁边」，则所共者非欢而是愁，语意极曲折。「是处」二字统摄断桥、画阑、朱栋数景，谓处处皆是旧时繁华，言下却无一可留，繁华之感愈重，飘零之痛愈深。结以叠字「如梦」两声长叹，万语千言尽归一阵好风，小令而有余不尽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