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剑》鉴赏

昨夜龙雷壁间泣，寒芒闪闪光幽室。晓来启匣自抽看，桃花隐现腥还湿。

十年不用嗟神龙，徒挂空斋式墙壁。清泉为浴砺礛䃴，陈尘拂生去寒碧。

仍收宝匣藏床头，三跃不容皆吐出。侍儿惊走奴辟易，何事精灵动白日。

咄哉剑兮夫何为，用尔曾经在畴昔。烟消贼死鼓声沈，戈戟旌旄尽敛戢。

尔独呜呜犹夜鸣，鸣成碧血复何益。抽来檐下复重看，彩暗光韬类铅锡。

垂头收拾付僮儿，神器空馀人太息。

　　此诗咏剑而不止于剑。开篇「昨夜龙雷壁间泣」凭空起势，以一「泣」字把宝剑写成有知有情之物；「桃花隐现腥还湿」，血痕如桃花而犹湿，杀伐记忆如在目前。起手写其神异，是为下文「不用」蓄势。

　　中间数段层层跌宕。「十年不用」「徒挂空斋」已见沉沦，然剑又「三跃不容」，侍儿惊走、奴仆辟易，神物自有不甘自藏之气；至「咄哉剑兮夫何为」一声长叹，转而追忆畴昔「烟消贼死鼓声沈」的功业。已平之世，战鼓既沉，剑便只剩「呜呜犹夜鸣」的徒然悲鸣。

　　结处最见用心。「抽来檐下复重看，彩暗光韬类铅锡」，昔日宝物竟成铅锡，一「重看」二字沉着至极；末以「垂头收拾付僮儿，神器空馀人太息」收束，收剑之人与叹息之人皆是诗人自己。全诗以剑喻人，用字狠而情长，是清诗托物言志的沉痛之作。

此篇是歌行体，讲究腾挪跌宕：起手写剑之神异，中段以「十年不用」「徒挂空斋」写其沉沦，又一跃而起作「三跃」「惊走」之势，再以「咄哉剑兮」一声长问跌入追忆，末段复归沉寂，几番起落，把一把剑写成了有魂有怨的活物。咏物之作最忌黏皮带骨，此诗一路写神、写鸣、写跃、写韬晦，始终不即不离，句句是剑，又句句是人。结处「垂头收拾付僮儿」写动作，「神器空馀人太息」写声息，一收一叹之间，寄托尽出，深得卒章显志之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