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昌道中》鉴赏

春红落尽雨霏霏，为怯轻寒尚夹衣。

村路每於泥处滑，乡音渐与市人非。

护蚕溪女条桑去，抱布山翁换米归。

世味尝遍只如此，几番甭梦落渔矶。

此诗写新昌道中春暮所见，前四句由景入行。「春红落尽雨霏霏」，以「落尽」写春残，「雨霏霏」写细雨迷蒙，起句即定下轻寒怅惘的调子；「为怯轻寒尚夹衣」，一「怯」字写行人体感入微，是全身心在诗中的写法。「村路每於泥处滑，乡音渐与市人非」，写泥途之滑与乡音之异，「滑」「非」二字把旅途况味写得实在，客中渐远之感自在言外。

五六句以人物入景。「护蚕溪女条桑去，抱布山翁换米归」，一「去」一「归」，溪女采桑、山翁易米，用「条桑」「抱布」之语，暗合《诗经·七月》农桑旧调，写山村生计朴质而生动，是最见田园本色的一联。

结联「世味尝遍只如此，几番甭梦落渔矶」，由景入情，「世味尝遍」四字总收前之所见，「渔矶」点归隐之思；「甭」为罕见字，当是传写之讹，然不改其向往江湖之意。全诗清浅自然，是江湖诗人写行旅途次的本色之作。

细论其笔法，起句以「落尽」断春、「霏霏」状雨，一句之内红消雨密，色调由艳转暗，为全诗笼上一层轻寒；次句「尚夹衣」三字尤为体贴，暮春本当减衣，而行人怯寒未除，一「怯」字便把江南春末的料峭写进肌肤。中间六句由路而村、由村而人，视线随手推移，末乃一发归隐之思，章法井然，读来如随诗人之屐，行过一段烟雨村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