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子桥大风即事一首》鉴赏

海子桥西风大作，扑面惊砂似飞雹。蹇驴局促驱不前，仆夫睢盱行屡却。

傍人指点笑相语，谁遣先生此行乐。韩公半醉纱帽偏，童子竦立高吟肩。

惟有王郎跛能履，拄杖落手心茫然。君平杖头无酒钱，羊市街西寻郑虔。

从此避风如避箭，闭门经月不相见。剥啄移时始启关，旋吸清泉沃尘面。

墙头浊醪如井泉，沈醉不虞归路远。城南招提老赞公，三日不见心忡忡。

回鞭便欲造虚白，惊见斜阳天际红。归来独坐增永慨，三复平生康节戒。

青灯永夜长自怜，白首相随惟影在。故山万里孤云飞，一身憔悴谁复知。

从今风雨閒柴扉，养取病鹤江南归。

　　「海子桥西风大作，扑面惊砂似飞雹」，起笔突兀：桥西风起，惊砂扑面如雹——「似飞雹」三字，风之痛立见。「蹇驴局促驱不前，仆夫睢盱行屡却」，蹇驴局促不前，仆夫睁眼张口、屡行屡却——一驴一仆，寒士行色的全部家当。中幅忽作谐笔：「傍人指点笑相语，谁遣先生此行乐」——路人指笑：谁叫先生自讨这般「行乐」？「韩公半醉纱帽偏，童子竦立高吟肩。惟有王郎跛能履，拄杖落手心茫然」，同行的韩公醉而帽偏，童子竦立于高吟者肩侧，王郎跛行、拄杖失手——风天众相，白描如一卷《寒林行旅图》。

　　「君平杖头无酒钱，羊市街西寻郑虔」，借严君平（杖头钱）、郑虔（贫士）二典自嘲：酒钱都无，还去寻郑虔那样穷朋友；「从此避风如避箭，闭门经月不相见」，避风如避箭，闭门经月——夸张得妙；「剥啄移时始启关，旋吸清泉沃尘面。墙头浊醪如井泉，沈醉不虞归路远」，客来启关、清泉沃面、墙头沽醪、沉醉忘路，闭门后的生涯也有声有色。「城南招提老赞公，三日不见心忡忡」，用杜甫《大云寺赞公房》典，僧友相念；「归来独坐增永慨，三复平生康节戒」——独坐长慨，自省平生（康节，邵雍安贫之戒）；「青灯永夜长自怜，白首相随惟影在」，青灯永夜，白首之身惟影相随——孤寒至此，字字见血。结云「故山万里孤云飞，一身憔悴谁复知。从今风雨閒柴扉，养取病鹤江南归」，万里故山、一具柴扉、一只病鹤，把满纸风沙收进江南的安静里，长古声调，几乎韩愈、卢仝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