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夜怀陶丈季寿》鉴赏

沧洲岁将尽，久与亲爱别。晚霞帆际沈，晨鸥棹边发。

劳人耽旷放，物外意多说。返景明寒漪，尘容写清绝。

掩篷悄独吟，窗影动江月。冷气逼襟袖，耿耿抱冰雪。

因念庵中人，端居警徂节。

前两联以「沈」「发」二字写舟行昼夜：晚霞随帆而沈，晨鸥逐棹而发，劳人岁月就在这反复开落之中流走。「久与亲爱别」五字轻轻安在起处，是全诗怀人的根。

中两联写景渐入清绝。返景明于寒漪，尘容见于清波，一暖一冷；掩篷独吟，窗影摇月，冷气逼襟袖——妙在「耿耿抱冰雪」一转，外面愈寒，胸中愈洁，江夜之冷竟成了澡雪精神的资具。这是全诗警策处：不写景之寒，而写寒可抱。

结联才落到怀人：庵中之人端居亦当自警岁月之徂，我与君同在流光之中。不说相思，而说彼此共对光阴，清远之至，正是清人五古中洗炼一路。

五言写江夜，最忌景繁而情散，此篇却能以一句「耿耿抱冰雪」立住全局。前二联以「沈」「发」写舟行昼夜，是动的功夫；中二联掩篷独吟、窗影摇月、冷气逼襟，是静的功夫；然而外愈静而内愈热，一个「抱」字把寒夜的清冷化作胸中的冰雪，境由外来而志由内立。结联以庵中人作收，一舟一庵同对此徂谢之光阴，不说思而思在其中，清远之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