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请告致仕》鉴赏

三十年来戴主恩，匡时无略滥薇垣。引年非是耽幽谷，揣分正宜返故园。

一纸陈情呈法座，九霄甘雨望王言。圣明倘肯怜疏拙，白发栖迟有阮村。

首联「三十年来戴主恩，匡时无略滥薇垣」，「滥」字下得极谦亦极重：三十年恩遇在身而自认无所匡救，忝居台垣，愧意与忠爱打成一片，起笔便立定了全诗的基调。次联「引年非是耽幽谷，揣分正宜返故园」，以两个判断句申明去志——归非慕隐，乃揣分而退，进退出处说得堂堂正正，无一字怨怼。

后四句专写呈章候旨之情：「一纸陈情呈法座，九霄甘雨望王言」，以「甘雨」拟诏音，望之切而词仍恭；结联「圣明倘肯怜疏拙，白发栖迟有阮村」，以阮籍放达自许晚境，白发栖迟，归结于君恩与山林两不相负。全诗章法严整，情词委婉，是台阁乞身文字的规范之作，而「滥」「疏拙」诸语的谦光，使颂圣不流于谀，自请不见其矫。

此诗气格最正，全篇以「引年」二字为骨。首联自陈，辞恩而言愧；次联申志，辨归非慕隐，处处不落一怨字；后联结于陈情待命，以甘雨拟诏、白发栖迟自期。四联之中，滥、揣分、疏拙一连串自贬之语，看似卑抑，实则把进退的分寸守得极严——卑者其词，正者其守。乞身文字最易涉于愤激，此独温恭有度，读之如见其人不疾不徐，台阁体的规范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