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偈六十九首 其六十五》鉴赏

摩竭正令，未免崎岖。少室垂慈，早伤风骨。腰囊挈锡，辜负平生。

炼行灰心，递相钝致。争似春雨晴，春山青。白云三片五片，黄鸟一声两声。

千眼大悲看不足，王维虽巧画难成。直饶便恁么，犹是涉途程。

人从卞州来，不得东京信。

禅门偈子，此首通篇是扫荡：把求法的一切路径，一段一段扫掉，最后连眼前 春色也轻轻放下。第一段先扫祖令：“摩竭正令，未免崎岖。少室垂慈，早伤风骨”——世尊拈花的摩竭正令，行之未免崎岖；达摩少室山的垂慈，早已伤了风骨——正令与祖师禅是禅门最尊的两面旗帜，偈子开口便说它们崎岖伤骨：法一成规模，便成了别人的拐杖。“腰囊挈锡，辜负平生”，携囊持锡、万里参方的人，辜负的正是平生——向外驰求，求的越多离得越远。第二段连苦行也扫：“炼行灰心，递相钝致”——枯坐炼心，愈修愈钝；随即猛地翻开：“争似春雨晴，春山青。白云三片五片，黄鸟一声两声”——怎似春雨初晴、春山正青；白云三片五片，黄鸟一声两声——四句白话，全是眼前景，不涉一法：本地风光不需要修，抬头便是——这是全偈的眼睛。第三段连这美境也不许执：“千眼大悲看不足，王维虽巧画难成”，千眼观音也看不尽，王维再巧也画不成——画不成的才是活的；“直饶便恁么，犹是涉途程”——纵然就这样领会了，还算是走在途程上——连“会得眼前即佛”也扫掉：一有会心，又成途程。末段收得像一则谜语：“人从卞州来，不得东京信”——人从卞州来，却带不得东京的信——相隔之地的消息传不到，正如真消息从来不在别处：你要的信，不在东京，也不在卞州来人的怀里，只在你歇下向外心的一刻。四段偈语，层层扫、层层放，白话如水，机锋如刀；禅诗写到连禅都不要了，禅意反而满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