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题张叔平红崖碑后》鉴赏

张君好游复好奇，逍遥不受名利羁。东行泰岱西咸池，凌跨三湘吊九嶷。

茧足不遗蛮与夷，直到吾黔罗甸之边陲。红崖山石如猊狮，红崖文字如龙夔。

缩本、赝木相离支，怀古徒兴三代悲。何君不畏艰与危，何君不惮熊与罴。

崖悬万仞身悬丝，阴气肃肃砭人肌。扪萝擗虺右手胝，摹拓岂任庸奴为。

风神号怒山神私，忽跃忽叫交奔驰。夺其所宝心怨咨，旁人亦道君是痴。

谓以性命博文辞，君方惊定神怡怡。大呼武侯报以诗，诗所难写记补之。

柳公、谢公笔淋漓，仿佛如见磨砻断壁挥毫时。此图二丈如披帷，张之老屋气漫弥。

毒龙猛兽相撑持，金仙蛮鬼杂怒嬉。日轮月殿云垂围，大圈小圈光陆离。

云黄海黑风凄其，长画短画盘蛟螭。阴阳万象供炉锤，观者揖君相叫噫。

或疑或喜或眦睢，口量手揣心是非。谓是好古邹君叔绩不及知，可怜甘受世人欺。

吁嗟乎，可怜甘爱世人欺，岂独石鼓铭文岣嵝碑。

这是一首为痴人立传的长歌：传主张君万里入黔，访的是一方无人识得的古碑。开篇先立其人：“张君好游复好奇，逍遥不受名利羁”——好游而好奇，逍遥而不羁于名利；“东行泰岱西咸池，凌跨三湘吊九嶷”，东泰岱、西咸池、跨三湘吊九嶷——行程之广，只为茧足不遗蛮夷、直到黔中罗甸之边陲——红崖碑正在那里；“红崖山石如猊狮，红崖文字如龙夔”，碑之奇，先以两喻立起。

中段写拓碑之险：“崖悬万仞身悬丝，阴气肃肃砭人肌。扪萝擗虺右手胝，摹拓岂任庸奴为”——身悬一线，阴气砭骨，右手生胝，庸奴干不了的事；“风神号怒山神私……旁人亦道君是痴”——山神夺宝，旁道君痴；“谓以性命博文辞，君方惊定神怡怡”——以性命博文字，惊定而神怡——痴人自有痴人的快乐。

后段写柳谢二公之图：“此图二丈如披帷，张之老屋气漫弥”，毒龙金仙、日轮月殿、大圈小圈、光色陆离——碑文不可识，经画家之笔化作神怪陆离的世界；“阴阳万象供炉锤，观者揖君相叫噫”，观者或疑或喜、口量手揣，各见其心。结尾最沉痛：“谓是好古，邹君叔绩不及知，可怜甘受世人欺。吁嗟乎……岂独石鼓铭文岣嵝碑”——好古如邹叔绩亦不及见；甘受世人欺的古物，又岂止石鼓与岣嵝碑——一人之痴与千古文物之命运叠在一处：识者不至，奇文终湮；此歌为痴人张目，实为无人识得的古字一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