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哭肯堂赵公拟老杜八哀体》鉴赏
原文
飞鸿离鱼网,玉石有俱焚。
冥冥岂无志,鬼物妒玙璠。
今代赵广汉,谁欤哀王孙。
粹然东南稟,顽薄推廉敦。
悠悠桐江水,父老至今言。
听讼古楠下,审克薛且温。
郡将不解事,祸变生军屯。
婺米给湿腐,营垒胡无飧。
出甲火府库,僚吏争溃偾。
黄堂坐者谁,微服逾缺垣。
公急啊府寺,众涅忽自蹲。
大呼好知县,肩舆坐和辕。
卒辈匪怙乱,猾刻专饕惛。
各欲赡老幼,等死有本原。
公仇斥私橐,致米诸乡村。
稍抚以金帛,汝饱可无喧。
顷刻事底定,阖城免屠燔。
声名由此起,褒语本天阍。
就擢半刺吏,遄又典大藩。
东西浙河节,祥刑谨平反。
芟乱保乡郡,剿馘歼盗根。
我时守马目,邻疆约相援。
天地既翻覆,气数难预论。
箕子歌麦秀,邵平灌瓜园。
展转落闽峤,劲翮终弗骞。
燕赵朔风路,饮马滹沱浑。
据鞍始识面,鸡群见丹鵷。
乍聚忽骤散,岁月流沄沄。
不谓桑梓地,辱公弭朱幡。
草堂屈大尹,惊农压篱樊。
屡接月下麈,稍醉花前樽。
近之若冰雪,三伏无歊袢。
一朝怪事作,传闻声为吞。
奴告主者斩,贞观法令存。
况乃肆诬衊,奸人执仇冤。
众知无是事,避嫌口若鞬。
衢州之驵胥,移文恣澜翻。
至欲加钳绁,责以徒步奔。
意公即自裁,足快私排拫。
扁舟载公去,戈戟围其门。
面对事即白,大明揭覆盆。
受辱固已甚,何待加办圈。
析爵地千里,如古诸侯尊。
飞语一点染,视苦砧上饨。
二子縻讥禁,远睨惊弟昆。
竟尔病疽背,不得旋车轩。
彼兇甚枭獍,俗薄徒实繁。
非人类则已,心愧当自扪。
鸣呼古明哲,岂不忧元元。
沮溺隐季叔,唐虞有由拳。
与其青蝇矢,狼藉污瑶琨。
孰与逃閴寂,忍饥撷兰荪。
我贱无力气,淖曾不能掀。
贫亦靡赙賵,奠酹无鸡豚。
激烈拟八哀,些歌招公魂。
万古万万古,遗退凄乾坤。
赏析
此诗五十六段,前十九段立公之功业:军变仓卒,郡将遁逃,公以私财致米、金帛抚卒,顷刻定乱,全城获全——「大呼好知县」一节,乱卒拥贤之状如画;擢半刺、典大藩、祥刑平反、剿除盗根,皆实叙其宦绩。
中段由相识写到国亡:我守马目、邻疆相援,是同事之谊;天地翻覆、麦秀瓜园,是亡国之痛;闽峤滹沱、据鞍识面,是流离中之一聚一散——叙乱离而以二典点睛,故不散漫。
后段详记奇祸:公之桑梓过访、月下花前之雅,正为下文蓄势;奴告主斩之律引出奸人诬蔑,众知无是而钳口,驵胥移文欲加钳绁,戈戟围门,虽白其冤,而二子被拘、疽发于背,遂以殒身——贤者之祸,至酷至奇,方回一字一泪。
结四段议论沉痛:凶徒枭獍、俗薄实繁,扪心之责,骂尽一世;「与其青蝇矢,孰若逃阒寂」,是替天下贤者算的最后退路;「我贱无力,贫无赙賵」,自哀之卑,愈见哀之深;八哀拟杜而以招魂之些作结,万古遗恨,凄怆乾坤。元初纪事长篇,此为压卷之格。
且此诗以五言纪一人之生平,起结皆用兴象:起以飞鸿玉石,喻贤者同尽之冤;结以万古乾坤,言遗恨之无极;中间叙事条分缕析,乱卒之情、官守之罪、构陷之毒、伤悼之深,一一如绘。八哀之拟,不袭其貌而得其沉郁,虚谷诗学杜之功,于此可见;虽人品有议,此一篇之哀公,固出于至诚也。
方回简介
唐代·方回的简介
(1227—1307)宋元间徽州歙县人,字万里,号虚谷。幼孤,从叔父学。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。初媚贾似道,似道败,又上十可斩之疏。后官知严州,以城降元,为建德路总管。寻罢归,遂肆意于诗。有《桐江集》、《续古今考》,又选唐宋以来律诗,为《瀛奎律髓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