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咏怀》鉴赏

幽意值所适，冶游良未然。木末摇东风，溪水鸣溅溅。

人心抱幽默，相激各自贤。岂不愿安静，逼抑成沸煎。

不见魏唐睢，挺剑秦王前。

　　咏怀诗贵在把说不出的东西说出一半。首联先写意兴之落空：幽独的兴致刚逢着可去之处，冶游的念头却终究未成——「良未然」三字是自我按捺，按捺之后，眼底所见便只有「木末摇东风，溪水鸣溅溅」：树梢在摇，溪水在响，天地自闹，我心独静，静得难受。

　　「人心抱幽默，相激各自贤」，幽深难言的心事各抱于怀，一相激荡，各自都要争一个「贤」字——人与人的相激，正是天下的乱源，也是士人的活气。「岂不愿安静，逼抑成沸煎」，谁不愿安静？然而逼抑到极处，心便如沸如煎——这十个字是全诗的枢纽：安静是本愿，沸煎是时势所迫。

　　尾联忽然拔剑：「不见魏唐睢，挺剑秦王前？」唐雎使秦，伏尸二人、流血五步，挺剑而起——逼抑至极，便有这一挺剑。咏怀至此由闷转烈，阮嗣宗夜中不寐的郁气，到清末的诗里变成了唐雎的剑。旧体咏怀能有此一喝，故非死文学。

　　咏怀体自阮公以来，贵在蓄而不发、发而必中；此篇蓄于溪水，发于剑，中于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