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广州竹枝辞 其五》鉴赏

坡山渡口春草齐，番山谢豹山中啼。可怜一夜潇潇雨，犹向东风忆蜀西。

前二句纯是广州风土：坡山渡口春草初齐，番山之上谢豹（杜鹃别名，粤中呼谢豹）声声啼于山中——水陆两处，一绿一声，皆寻常春景。

　　后二句忽作奇想：可怜一夜潇潇雨，犹向东风忆蜀西——谢豹本是蜀地望帝之魂所化，虽生于粤、啼于粤，一夜春雨之后，犹向东风而忆其故土蜀西。

　　此典用得极深：望帝化鹃，啼血思归，本是失位丧国的故实；今鹃在岭南而心忆蜀地，正是在明亡之后身寄岭表、心怀故国的遗民自况。竹枝辞例作轻艳之体，此篇独以沉痛出之，声口仍是竹枝的浅白，而所托之情一至于此——「可怜」二字领头，「犹向」二字收煞，一深一决，二十八字遂有千钧之力。何绛兄弟终身不仕，读此可知其志。

　　何绛与其兄何衡、从兄何准道及陈恭尹居西樵，号「北田五子」，皆以遗民终老。广州竹枝辞例写荔枝花舫，此篇忽写谢豹忆蜀，把岭表风物直接接入蜀帝旧典——典是旧的，寄意是新的：明之亡，犹蜀之亡也；身在岭表，犹鹃之在粤也。竹枝体而有此寄托，故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