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蓦山溪（感旧）》鉴赏

刘郎老矣，倦入繁华地。触目愈伤情，念陈迹、人非物是。共谁携手，落日步江村，临远水，对遥山，闲看烟云起。
买牛卖剑，便作儿孙计。朋旧自荣华，也怜我、无名无利。箪瓢钟鼎，等是百年身，空妄作，枉迂回，贪爱从今止。

起句「刘郎老矣」四字劈空而来，用典浑成，老大之感与阅世之深并见。「倦入繁华地」，「倦」字是全篇之根，非力倦，乃心倦，繁华反衬倦意，欲盖弥彰。「念陈迹、人非物是」承感旧之题，而「共谁携手」以下连用短句铺写江村闲步之境，落日、远水、遥山、烟云，皆平淡之景，正因无人共之，平淡遂成凄凉，此以乐景写哀之变体；「闲看烟云起」，一个闲字，把无可如何安顿成从容，最是难受。

下片「买牛卖剑，便作儿孙计」，语极质朴，退守之志已定，卖剑买牛四字，把半生鞍马一笔勾销。「朋旧自荣华，也怜我、无名无利」，一「自」字冷眼看人，一「怜」字自嘲自安，怨而不怒，分寸极好。结处「箪瓢钟鼎，等是百年身」是全篇眼目：贫贱与富贵到头来同为百年之身，则向者营营皆「空妄作、枉迂回」，以「贪爱从今止」六字收束，近乎理语，然由感旧一路逼出，便不觉枯淡，反见彻悟之痛。此词直而能婉，是顺斋词中见怀抱之作。「倦入繁华地」起，「贪爱从今止」结，一止字收束全篇倦意，起于倦而终于止，脉络一线。江村闲步与朋旧荣华两幅图景相次而出，一冷一热，自取其淡，百年身三字把两途一并看破，感慨遂有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