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如梦令》鉴赏

墙外辘轳金井。惊梦瞢腾初省。深院闭斜阳，燕入阴阴帘影。人静。人静。花落鸟啼风定。

起句「墙外辘轳金井」以声入梦，辘轳声本寻常，却恰好惊破好梦，「惊梦瞢腾初省」遂将半醒半睡之间那种迷离惝恍的情态捕捉得极真切。「深院闭斜阳，燕入阴阴帘影」，一「闭」字最重：斜阳欲入而深院自闭，燕子穿帘而光影幽暗，庭院的寂静被写得有形有色，寂寞之意不着一字而自现。

结处「人静。人静。花落鸟啼风定」，依调法叠句复沓，如轻声自语，把静境推到极致；而「花落鸟啼」又于静中点出微动，以动衬静，弥觉其静，正合「鸟鸣山更幽」之理。全词仅三十三字，从声音写到光影，从梦境写到实景，层层收拢，归于一个「静」字，笔致清婉，含蓄有味，深得小令以少胜多之法。

全篇无一语直言愁绪，而院闭、帘影、人静、风定诸境层层环合，孤寂之情自满纸溢出。晁冲之从陈师道学诗，以诗人炼意之法为小令，不施粉泽而情味自永，置之北宋婉约小品中亦属上乘。

小令最忌说尽，此词妙在留白，梦被惊断之后如何怅惘，风定花落之后如何久坐，皆付与读者想象，故篇幅虽短而余响甚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