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沁园春》鉴赏

又是年时，杏红欲脸，柳绿初芽。奈寻春步远，马嘶湖曲，卖花声过，人唱窗纱。暖日晴烟，轻衣罗扇，看遍王孙七宝车。谁知道，十年魂梦，风雨天涯。
休休何必伤嗟。谩赢得、青青两鬓华。且不知门外，桃花何代，不知江左，燕子谁家。世事无情，天公有意，岁岁东风岁岁花。拚一笑，且醒来杯酒，醉后杯茶。

沁园春体宜于排比铺叙，此词上片以景带事，下片以议论收束，章法井然。起处「杏红欲脸，柳绿初芽」两个色彩浓艳的四字句写足早春，「欲脸」二字以花拟人，杏花之红仿佛要染上行人脸庞，炼字甚新。随后「马嘶湖曲，卖花声过，人唱窗纱」由远及近，声景交叠，「看遍王孙七宝车」把承平游冶的繁华推到极处，然后「谁知道，十年魂梦，风雨天涯」三句急转直下，繁华与飘零对撞，是全词的第一重波澜。

下片「休休何必伤嗟」故作解脱语，「谩赢得、青青两鬓华」随即拆穿：所谓达观，不过徒然赚得满鬓霜华，用辛弃疾「赢得」句式而反其意。「不知门外，桃花何代，不知江左，燕子谁家」连用两个「不知」，把玄都观、乌衣巷两个兴亡之典叠合，历史在此已无从对证，悲慨至极。然而结拍忽然扬起：「岁岁东风岁岁花」以自然的恒常反照人事的无常，「醒来杯酒，醉后杯茶」以最平淡的饮馔收束，悲愤化入茶烟，正是遗民词哀而不伤的境界。

结处茶酒并举，以饮食之淡收兴亡之重，「醒来杯酒，醉后杯茶」八字看似闲笔，实是阅尽丧乱后的安顿，遗民心事尽在不言中，与稼轩「却道天凉好个秋」同一机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