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缕曲（月夕赋道词，书毕，怆然有感，再赋此）》鉴赏

满目飞明镜。忆年时、呼朋楼上，畅怀觞咏。圆到今宵依前好，诗酒不成佳兴。身恰在、燕台天近。一段凄凉心中事，被秋光、照破无余蕴。却不是，诉贫病。
宫庭花草坦幽径。想夜深、女墙还有，过来蟾影。千古词人伤情处，旧说石城形胜。今又说、断桥风韵。客里婵娟都相似，只後朝、不见潮来信。且喜得，四边静。

此词题谓月夕赋道词后怆然再赋，情感重心在一个「怆」字。起拍「满目飞明镜」，劈头即月，而「飞」字已带不安之意；「忆年时、呼朋楼上，畅怀觞咏」，追忆旧岁呼朋唤友、赋诗纵饮，「圆到今宵依前好，诗酒不成佳兴」——月圆依前，兴致全非，十四字里今昔断成两截。「身恰在、燕台天近」，人在帝都，天咫尺而心事无人可诉；「一段凄凉心中事，被秋光、照破无余蕴」，心事被月光照得纤毫毕现，无处躲藏，「却不是，诉贫病」一顿：所痛者非贫非病，所痛者何？不说破，正是最痛处。

下片「宫庭花草坦幽径」，帝宫草木犹自幽深；「想夜深、女墙还有，过来蟾影」，女墙之上月影依旧，宫阙改易而月不改，黍离之悲尽在「过来蟾影」四字。「千古词人伤情处，旧说石城形胜，今又说、断桥风韵」，由金陵说到杭州，千古伤心地一一数过，词人身世与家国之痛汇入这条长长的谱系；「客里婵娟都相似，只後朝、不见潮来信」，客中之月与故乡无二，所异者来日无潮信可待，思归之情愈转愈深。结拍「且喜得，四边静」，四边既静，心事却无处安放，以淡语收浓愁，最见沉痛。全词由月及地、由地及心，层层收束，是遗民望月词中沉郁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