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念奴娇》鉴赏

晚天清楚，扫太虚纤翳，凉生江曲。四愿青冥天地阔，惟有残霞孤鹜。山气凝蓝，汀烟引素，竦竦浮群木。白蘋风定，波澄万顷寒玉。
时有一叶渔舟，收纶垂钓，来往何幽独。短发萧萧襟袖冷，便觉都无袢溽。曳杖归来，夜深人悄，月照鳞鳞屋。藤床一枕，迥然清梦无俗。

此词写江上夏夕，起拍「晚天清楚，扫太虚纤翳，凉生江曲」，先写天空之净，再写凉意之生，一扫字有手挥目送之致，长空如洗全由一扫而出。「四愿青冥天地阔，惟有残霞孤鹜」，化用王勃成句而着一惟有，愈见天宇之阔、人境之静；「山气凝蓝，汀烟引素」，一蓝一素，两色相映，凝、引二字尤见炼字之功，烟霞俱有了生意。「白蘋风定，波澄万顷寒玉」，以寒玉喻澄波，暑天得此二字，凉意透纸背出。

过片「时有一叶渔舟，收纶垂钓，来往何幽独」，渔舟点缀于万顷澄波之上，幽独之人与澄澈之境两相契合。「短发萧萧襟袖冷」由外境转入自身，凉意落到襟袖，暑热一扫而空。结拍「藤床一枕，迥然清梦无俗」，一夜清梦全由日间之凉与静换来，无俗二字为通篇之骨：景不俗，人亦不俗。全篇由昼入夜，由江上到枕上，层层递进，写消暑而实写心境之澄明，是清逸一路小词的当行本色。

此词炼字尤堪细味：凝蓝、引素，皆以动写静；鳞鳞状月下屋瓦，取譬贴切而清光满纸；「四愿」句疑有讹脱，然大体不妨其疏朗；结拍「无俗」二字总括通篇，消暑云乎哉，实写胸次之清凉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