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绮罗香（红叶）》鉴赏
原文
玉杵余丹，金刀剩彩，重染吴江孤树。几点朱铅，几度怨啼秋暮。惊旧梦、绿鬓轻凋，诉新恨、绛唇微注。最堪怜，同拂新霜，绣蓉一镜晚妆妒。
千林摇落渐少，何事西风老色，争妍如许。二月残花，空误小车山路。重认取，流水荒沟，怕犹有、寄情芳语。但凄凉、秋苑斜阳，冷枝留醉舞。
赏析
此词咏红叶，起笔便奇：「玉杵余丹，金刀剩彩，重染吴江孤树」，不说叶经霜而红，偏说是仙家捣药的余丹、仙人裁衣的剩彩把它染成，出语缥缈，把寻常秋色点化成一段仙缘。接着以美人拟叶：「惊旧梦、绿鬓轻凋，诉新恨、绛唇微注」，绿鬓之凋是叶由绿转红，绛唇之注是霜色点染，一梦一恨，物态与人心浑然莫辨，「同拂新霜，绣蓉一镜晚妆妒」更将红叶临水之景写成晚妆临镜，妒字翻出艳色，妙在不粘不脱。
过片「千林摇落渐少，何事西风老色，争妍如许」陡起一问：万木凋零，老去之色何以偏要争妍，此问已越咏物而入身世，遗民暮年，气节文采不肯随众摇落，正与此叶相照。「重认取，流水荒沟，怕犹有、寄情芳语」用红叶题诗之典，宫苑题诗随御沟流出，是故国旧事犹待人认取的隐痛。结拍「但凄凉、秋苑斜阳，冷枝留醉舞」，冷枝醉舞，凄绝而艳绝，红叶之孤高与词人之孤怀合而为一。全篇字字烹炼，空灵中含沉痛，是碧山咏物的本色当行。
碧山咏物最讲不即不离，此词句句是叶，句句是人，绿鬓绛唇，美人与红叶打成一片，分拆不得。红叶题诗事出唐人笔记，御沟流红，宫怨之遗响，宋末词人屡以寄故宫之思，此词「重认取，流水荒沟」云云，怕犹有寄情芳语，故国文物之念自在言外。结拍冷枝醉舞，以一姿态收全篇，咏物至此，几于化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