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霜天晓月（梅）》鉴赏

千霜万雪。受尽寒磨折。赖是生来瘦硬，浑不怕、角吹彻。
清绝。影也别。知心惟有月。原没春风情性，如何共、海棠说。

此词咏梅而不涉花枝香色，专写其骨与魂。「千霜万雪。受尽寒磨折」，起处便是一句总账，霜以千计、雪以万计，苦难说得极重，为下文「瘦硬」蓄势。「赖是生来瘦硬，浑不怕、角吹彻」，「赖是」二字有庆幸口吻：正因生来瘦硬，才禁得起霜雪与号角。梅以瘦为美、以硬为骨，词人此语实是以物性自道其秉赋。

下片连用短句，声情愈峻。「清绝。影也别。知心惟有月」，清到极处，连影都与众花不同，能与之相知的只有明月，孤高之极，也孤独之极。结拍「原没春风情性，如何共、海棠说」，最是峭拔：我本无春风的性情，怎能与海棠相提并论、共话芬芳？此语既是为梅辩白，也是词人严于自守的宣言——不肯趋时媚俗，虽寂寞而不悔。全词托物见志，骨力遒上，是南宋咏梅词中的健者。

此词以瘦硬论梅，实开咏梅一派的新境。前人咏梅多赏其疏影暗香的幽姿，此独取其受尽寒磨折的骨气，千霜万雪四字如账簿直书，与结拍海棠之问一柔一刚，对照极峻。知心惟有月的孤高，与作者以孤臣自处的时代心境正相表里；原没春风情性的自白，更把咏物写到人格宣言的地步。词短而骨力满纸，故能于南宋咏梅诸作中挺然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