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重山》鉴赏

一点斜阳红欲滴。白鸥飞不尽，楚天碧。渔歌声断晚风急。搅芦花，飞雪满林湿。
孤馆百尤集。家山千里远，梦难觅。江湖风月好休拾。故溪云，深处著蓑笠。

此词写暮江客景，设色先声夺人。起句「一点斜阳红欲滴」，斜阳只有一点，红得欲滴，以浓墨写残光，一点之微与欲滴之艳相激，暮色顿成奇景；「白鸥飞不尽，楚天碧」，白鸥点点飞不尽，衬出楚天之无际，一点、不尽、碧色三层递进，画面空阔而愈显旅人之小。「渔歌声断晚风急。搅芦花，飞雪满林湿」，声断风急，芦花如雪被风搅起、满林沾湿，视与听、动与湿交织，晚景写至毫发。

换头「孤馆百尤集。家山千里远，梦难觅」，百忧并集于孤馆，家山千里而梦亦难觅，一层深一层：景可以画尽，梦寻不得则是心中无路。「江湖风月好休拾」一句忽然自警：江湖风月虽好，拾之何益，客愁正是从流连风月中来，休拾二字翻出悔意，遂逼出结拍「故溪云，深处著蓑笠」——故溪云深处，正是著蓑笠之地，归隐之志与开篇楚天暮色相照，客途之景于是成为归思的注脚。全篇景浓情淡，收处忽见朴拙，宋末江湖小词中格调较高的一首。

以格论，上片纯是暮江图，一点、不尽、满林，数量字层层铺排，景愈扩而心愈孤；下片纯是归思赋，百忧、千里、难觅，一意三折，至休拾二字忽然断念，遂收出故溪云深处的一片安放。月湖词传世既少，此篇却兼有柳永行役词的铺叙与陆游卜居诗的恳挚，楚天芦雪之景尤为生新，宋末江湖行旅之状，赖此可征，残宋词人的家国之念虽不显言，而故溪之思已溢于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