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杏花天（赋昭君）》鉴赏

汉宫乍出慵梳掠。关月冷、玉沙飞幕。龙香拨重春葱弱。一曲哀弦谩托。
君恩厚、空怜命薄。青冢远、几番花落。丹青自是难描摸。不是当时画错。

赋昭君而得神理，全在虚实详略之间。起二句「汉宫乍出慵梳掠。关月冷、玉沙飞幕」，一句宫中、两句塞外：乍出之慵是无心妆饰，关月之冷、玉沙之飞是胡地肃杀，由暖入寒，三句便把千里关山移到读者眼前。「龙香拨重春葱弱。一曲哀弦谩托」写马上琵琶：拨重指弱，皆因怀抱幽恨，哀弦所托，托的还是说不出口的委屈，谩字下得极有分寸。

换头「君恩厚、空怜命薄」六字冷峭：君恩与命薄并置，厚字愈厚，怜字愈哀，宫怨的根柢被一笔点破。「青冢远、几番花落」由生入死，以花开花落年年如常，映衬青冢之远之恒，感慨遂深。结二句「丹青自是难描摸。不是当时画错」是全篇翻案之笔：世人皆恨毛延寿受贿误画，此词却说丹青本自难描其神，非画工之错——为昭君抱恨更深一层，也把画不能写之怨、命不能言之屈，都收进难描摸三字，立意超迈，是草窗咏史小令中最具理趣者。

就章法言，上片写人，下片论命，由场面转入议论而气不断绝；关月、玉沙、琵琶、哀弦诸意象连续叠加，声与色、暖与寒交错推进，把昭君出塞的路程写成一节一节的心事。结句翻案尤见草窗笔力：不作陈言的骂画工，而代之以丹青难描的浩叹，既免于熟滥，又把怨恨提升为命运无凭的感慨，咏史小词能有此层转折，故能于短章中见史笔。草窗词以工丽著称，此篇于工丽之外更饶深婉，是其咏史一路的佳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