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定风波（赏牡丹席上走笔）》鉴赏

上苑秾芳初雨晴。香风袅袅泛轩楹。犹记洛阳开小宴。娇面。粉光依约认倾城。
流落江南重此会。相对。金蕉蘸甲十分倾。怕见人间春更好。向道。如今老去尚多情。

　　席上走笔之作，贵在即兴中见性情。此词起拍「上苑秾芳初雨晴。香风袅袅泛轩楹」，雨晴、香风，牡丹之盛写得富丽而不堆砌，「泛」字尤活，香如水泛于轩楹之间。「犹记洛阳开小宴。娇面。粉光依约认倾城」，由花忆人，洛阳旧宴的娇面与眼前牡丹叠影，粉光依约，花与人莫可分辨，此是赏花词高明的写法——不写花而花自艳。

　　过片「流落江南重此会。相对。金蕉蘸甲十分倾」，流落二字下得极重，靖康而后士人多南渡，重见牡丹如逢故人，故「相对」二字有无言的千言在焉，满饮金蕉，酒中尽是兴亡之感。结拍「怕见人间春更好。向道。如今老去尚多情」，怕见春好，正因老去多情——情多则感物易伤，自嘲之语最深于情。全篇由花及人、由人及世，短短数十字中有今昔、有南北、有老少，走得笔而章法浑然，是曾觌词中情韵较深的一首。

　　此词妙在「认」字：粉光依约中认倾城，是花是人都恍恍惚惚，牡丹之艳与故人之姿遂不可分。「流落」二字是词胆，南渡之痛借一席牡丹酒轻轻说出，「相对」二字尤含蓄，花与人、今与昔、江南与洛阳，都在无言的对视里；结句自嘲多情，实是深情之极语，愈淡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