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阳台》鉴赏

双桨敲冰，低篷护冷，扁舟晓渡西冷。回首吴山，微茫遥带重城。堤边几树垂杨柳，早嫩黄、摇动春情。问孤鸿，何处飞来，共唤飘零。
轻帆初落沙洲暝，渐潮痕雨渍，面色风皴。旅思羁愁，偏能老大行人。姮娥不管征途苦，甚夜深、尽照孤衾。想玉楼，犹凭阑干，为我销凝。

　　此词是羁旅词中工于炼字的一篇。起拍「双桨敲冰，低篷护冷，扁舟晓渡西泠」，敲冰、护冷，字字见寒，双桨与冰相击之声仿佛可闻，起手便是苦旅的质感。「堤边几树垂杨柳，早嫩黄、摇动春情」，寒中窥春，嫩黄二字极嫩，柳色才动而心先摇，冷景中忽生一段旖旎。「问孤鸿，何处飞来，共唤飘零」，人与孤鸿对语，飘零者非独鸿也，问语天真而悲慨自见。

　　过片「渐潮痕雨渍，面色风皴」，潮痕、面色连类而及，雨渍、风皴两两相对，把舟行的风霜写到眉睫上来，炼字之险峻几夺人心魄。「旅思羁愁，偏能老大行人」，直语中有怨语之致。下面忽而责月：「姮娥不管征途苦，甚夜深、尽照孤衾」，无理而妙，正是词家本色。歇拍「想玉楼，犹凭阑干，为我销凝」，从对面着笔，料想闺中人此时亦凭栏念我，两地愁思合成一片，与柳永「想佳人妆楼颙望」同一机杼而语更峭瘦。全篇寒苦之境与温厚之情相济，愈见其深。

　　此词尤善以笔画写风霜：敲、护、渍、皴四字，皆从触觉落笔，寒意遂可扪可按。上片晓渡之寒与柳色之嫩相激，下片夜泊之苦与玉楼之暖相对，两重反差层层推进；责姮娥与想玉楼两笔，一怨一怜，皆从对面著墨，是长调写羁旅最见深婉的章法，寒苦与温厚相济，其情乃倍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