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江月》鉴赏

曲折迷春院宇，参差近水楼台。吹箫人去燕归来。空有落梅香在。
花底三更过雨，酒阑一枕惊雷。明朝飞梦隔天涯。肠断流莺声碎。

　　此词写离情，全用景语遮掩，情致极婉。起拍「曲折迷春院宇，参差近水楼台」，以叠字造境，曲径迷离、楼台参差，本身就是一段看不清摸不着的心绪。「吹箫人去燕归来」，用萧史弄玉典而反用之——人去而燕归，物是人非之意不着一字而尽得。「空有落梅香在」，一个「空」字压住上片：香犹在而人已渺，余味极长，欲说还休的怅惘尽在「空」字之中。

　　下片「花底三更过雨，酒阑一枕惊雷」，雨声雷声皆是梦魂惊散之声，对偶工绝而情事自见。「明朝飞梦隔天涯」，设想明日之梦亦飞不到，较之寻常「梦到天涯」更进一层，是加深一层的写法。结句「肠断流莺声碎」，以细碎莺声作结，碎者非莺，乃寸寸断肠之心声。全篇六言七言错落，声情摇曳，深得《西江月》调性中流转低回之致，而以景结情，尤觉含蓄不尽。

　　此词的妙处尤在以听觉结构全篇：过雨、惊雷、流莺，声声相续，而人声绝无，喧者愈喧，寂者愈寂。三更之雨与一枕之雷，皆在梦之内外，虚实相生；结拍「声碎」二字兼状莺声与心绪，与起拍「曲折」「参差」的视觉迷离遥相呼应，通篇遂在光影与声音的交错之中，完成一段欲说还休的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