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龙吟（春梦）》鉴赏

日高深院无人，杨花扑帐春云暖。回文未就，停针不语，绣床倚遍。翠被笼香，绿鬟坠腻，伤春成怨。尽云山烟水，柔情一缕，又暗逐、金鞍远。鸾佩相逢甚处，似当年、刘郎仙苑。凭肩后约，画眉新巧，从来未惯。枕落钗声，帘开燕语，风流云散。甚依稀难记，人间天上，有缘重见。

　　春梦词的难处在虚实之间，此词深得其法。「日高深院无人，杨花扑帐春云暖」，起句先造一个温暖的春昼，杨花扑帐，正是入梦之由；「回文未就，停针不语，绣床倚遍」，织锦回文用苏蕙故事，针停、倚遍，一连串动作写尽百无聊赖，水龙吟铺叙的长处用得恰到好处。

　　「尽云山烟水，柔情一缕，又暗逐、金鞍远」，梦魂暗逐金鞍，千山万水只系一缕，是全词情感核心；「鸾佩相逢甚处，似当年、刘郎仙苑」，刘阮入天台之典，把重逢写得缥缈如仙，「凭肩后约，画眉新巧」愈见亲密，「从来未惯」愈见生涩，梦里甜蜜与平日生分对照成趣。

　　「枕落钗声，帘开燕语，风流云散」，钗声燕语惊回好梦，八字之内梦与觉轰然相撞；「甚依稀难记，人间天上，有缘重见」，结以缘分二字自我宽解，怅惘而有余温。全篇由昼入梦、由梦而醒，层折分明，是南宋末小令长调间难得的细腻之作。

　　此词领字用法可玩味：「尽云山烟水」「似当年」「从来」「甚依稀」，一路领起，使长调如清泉下滩，节节转换；「翠被笼香，绿鬟坠腻」一联丽而不靡，为春梦造境；结以「人间天上，有缘重见」，把醒后怅惘化作来日之望，哀而不伤，深得乐而不淫之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