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患失眠症已经很久很久了,大概在我二十岁出头时就有了,只是那个时候仗着自己年轻能扛,根本不当它是回事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鸡零狗碎的事情越来越多,失眠也随之越来越可怕。去年的这个时候,只要天一黑,我就陷入无尽的恐惧当中,漫漫长夜我该如何熬过。有时侥幸入了睡,整颗大脑便会被噩梦缠绕,经常半夜被吓出一身汗,之后无论再怎么折腾也是睡不着了。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,已把我折磨到寸步难行,我想不能再这样抵抗了,于是我去了医院。有时医院根本没做什么,但就是有这种神力,你只要一踏进去,病就能好了大半,我不是去看病,我只是想碰碰这样的好运气。

我吃了药,等待一场奇迹地发生。我笔直的躺着,像一个刚死去的人准备盖棺那样。我就这么躺着躺到入夜,万籁俱寂,我的脑海一片嘈杂,我开始在床上翻腾,我几乎快要把床板翻烂了,还是没有半点睡意,只要一闭上眼,成千上万的蚊子在我耳边吵。我嚯地坐起身,拿过床头的《红楼梦》,翻了一页,看不进一个字,我把它扔了,换了一本《王阳明心学》,又翻了一页,还是看不进一个字,我把它也扔了。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切,抬起一只手画圆圈,一个接一个的画,画一个数一个,数着数着就不知数了,那就再来一遍吧,我还是睡不着。那就起来走走吧,我从东走到西,再由南走到北,走着走着,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那就再走一遍吧,可我仍睡不着。我突然想砸东西,而且是砸地稀碎的那种,可一想到楼下住着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万一吓出个好歹来,那就糟糕了。于是我选中了沙发枕,我不是用手砸,我是用头撞,万一把我撞晕了,就能睡了,晕了就是睡了。可那玩意弹性太好了,撞了半天完好无损。我看了一眼那堵白墙,这可万万撞不得,搞不好就撞死了,死了也是睡了,可我不想长眠啊。终于熬天亮了,我像渡了一场大劫,气血耗尽。老方很纳闷,说我不是人,怎么会有安眠药都放不倒的人呢?
白天更遭罪,我不光睡不着,我还吃不下,什么都没吃还肚子疼。我急忙挂了那医生的线上号,我从白天等到晚上,他回:用药的不良反应,大概会持续两周,继续用药。我说我实在难受的紧,比原先还要痛苦的很。医生没再给我回,他可能觉得我是无病呻吟,毕竟他自己又没吃过这药。老方看我这个不死不活的鬼样子,劝我还是停药。我从不听他的话,这一次我还就听了。停药后这种要死不活的状态还持续了将近一周,如果非要简单概括这段离奇经历,那只有四个字——生不如死。
失眠啊,我拿什么来拯救你,你害的我彻夜难眠,让我的脸暗黄且色斑多,弄的我都不敢见半个熟人,我恨透了你,可我为了活命,又不得不与你握手言和。做人真难,难死了。
不说了,再说又该胸闷气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