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砀山，大风起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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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砀山，大风起兮

王建生
拜谒应天书院，作别“应天大讲堂”，一位年过六旬的文史专家认真地说：“你们看文化，到了商丘，不去芒砀山，是件遗憾的事情。”
芒砀山，一座浸泡在汉民族历史文化中的小山，《史记》《水经注》均有记载。像古埃及的金字塔群、北非撒哈拉沙漠的“火神火种”壁画、巴比伦的“空中花园”、百慕大三角区、玛雅文明遗址等世界奇观一样；也像中国的西安兵马俑、湖北神农架野人足迹一样，芒砀山位于神秘的北纬32。区域，一脚踏四省，背靠豫东南一马平川，面向皖、苏、鲁的大山大河，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，淮海战役的决战战场就在山的脚下。
第二天，雨过天晴，秋高气爽，我们的中巴车一路向东，驶过玉米高粱的绿色之海，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山岗，最为醒目的是耸立在芒砀山主峰上的“大汉雄风”，当年的建设者告诉我们，铜像高度为亚洲之最，内装电梯，游人可上达铜像肩膀。走近前看，刘邦一袭汉装长袍，左手腰间执剑，右手挥斥方遒，对天长啸：“大风起兮云飞扬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。”
在汉之源景区，我们聆听了刘邦斩蛇的传说。
秦朝末年，时任沛县泅水亭亭长的刘邦，奉县令之命押送民夫去骊山修造皇陵。行数日，走三百里，临近芒砀山时，民夫逃之过半。这晚郁闷至极的刘邦在路边酒店小喝了几碗，作出大胆决定，索性放走想逃的人。而后借月色赶路，走到芒砀山草荒野径之中，一条白色的大蛇拦住了去路，众人惊恐万分，刘邦拔剑上前，白蛇说：“我是白帝之子，你砍我头，我乱你头；你砍我尾，我乱你尾。”刘邦酒壮英雄胆，腰斩白蛇，瞬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。忽闻老妪大声泣诉：“我儿乃白帝之子，本来与赤帝之子讨封，并无恶意，反被赤帝之子斩杀，必须以命偿命。”众人得知刘邦为“赤帝之子”，大喜过望，齐刷刷地跪了一地。刘邦仰天大笑，说：“高山之上偿什么命，到平地（帝）再还吧。”
赤帝之子斩蛇的事情流传开来，投奔刘邦的人日渐增多。正逢陈胜吴广起义，刘邦闻风而动，带领一千人等，奔回沛县，杀了县令，扯旗反秦，并以芒砀山为根据地扩充军队。终于，公元前202年，刘邦打下了大汉江山。
无巧不成书，200年后，西汉王朝传至汉平帝，王莽篡位。人们恍然大悟，那被斩白蛇转世，平地（帝）还命，正应了“君无戏言”的铁律。
芒砀山是西汉斩蛇兴邦的福地，也是陵葬王室的风水宝地，那时人们把生与死看成是换一个地方生活，刻意建造陵墓。齐聚于芒砀山诸峰的汉梁王墓群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便陆续被发现，其中对游人开放的有三座，即梁孝王刘武、王后李氏、梁共王刘买等三陵。这些陵墓全是斩山作廓，穿石为藏，有别于其他挖开山体而建造的陵墓。我们从东墓道进入孝王李后之墓，空气湿润而凉爽，墓内顶平、地平、墙平，四角均为直线。路过车马专用的侧室，到达摆放供品的前官，跨越横贯连通的甬道，再往前走便是主室，主体部分，四廊环绕，设有棺床室、浴室、厕所料想不到的是厕所，两石平行，供王后坐着使用，很舒适，可视为坐便器的原始形态。据考，李王后封后两年便开始建造自己的陵墓，她与梁孝王同冢不同穴儿，规划斩黄泉道相连，只可惜，死得早了点儿，黄泉道只凿了50米，成了痛苦的“相思道”。王后墓设主辅两宫、34侧室，被考古专家誉为“天下第一石宫王陵”。
梁国，乃西汉诸侯大国，建都于睢阳，国土辽阔，城池四十余座，富桑麻之利，通渔盐之货，是最富庶的地方。刘武身为窦太后之子，生前不能贵为九五，死后换个地方享受。因此，金缕玉衣装殓，还有鎏金车马等贵重陪葬饰品无数。梁共王刘买的墓内，有巨大的钱窖，半两铜钱，二百余万枚，重达5.5吨。据传，梁王墓群早于东汉末年被曹操下令开挖，半盗半抢拖走数车，养军三年。浩繁的王陵建筑与大量奢侈的墓葬品，揭露了统治者的贪婪之心、挥金如土的场景，也反映了“文景之治”的丰硕成果。梁王墓群还展示了中华民族的早期文明，在火药尚未发明的远古，竟能完成如此令人叫绝的工程。2000年前的晨曦，能穿透漫长的斜坡通道，一线天地照进主宫，现在看了仍然觉得神奇。还有，那石冰箱、石冰柜的设置，巨石平梭门的安装无一不体现古代人的悟性与智慧。更有那墓顶的四神彩绘壁画，七米长的青龙体态矫健，逶迤磅礴，舌钩怪兽，脚踏祥云；青龙的两侧，朱雀在上，白虎在下，呈攀龙附凤之势；天空大地，恣意抽象，透射出王者的霸气和随意。《四神云气图》比敦煌早了600年，堪称敦煌前的敦煌。
芒砀山主峰的西南，篆刻着另一位王者的踪迹。陈胜的雕塑颇具神韵，虽然一身平民装束，欠缺帝王的豪气霸气，但他沉着刚毅，头顶秦时明月，面对坎坷人间，右手握剑，左手高举过头，振臂问苍穹：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？”多么响亮的一问，问醒了天下多少受苦人！他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农民政权——张楚，并登基称王。
陈胜的坟墓自然没能与汉梁王之陵比肩，虽几经修葺，仍是一堆黄土。倒是墓碑上显出不同，工整大气地刻着一代文人郭沫若题字——农民领袖陈胜之墓。
大将军吕臣为什么违背落叶归根的民俗，千里迢迢地将陈胜安莽在芒砀山？有人说，推翻暴秦，建立西汉王朝，陈胜的功劳仅次于刘邦是敬仰功高，还是选择风水？后来人只有推测和猜想。
在梁王陵墓景区大门的一侧，陈列着封堵王陵通道的几百上千块石头，长方形，一般的厚度，像是一张张书页，上面篆书着石头放置的方位和顺序，还有工匠的名字。眯上眼睛仔细地瞧，那古老的文字居然全活了，一个个人影手舞之、足蹈之，或仰天长啸，或跪地哭泣小小芒砀山，神土葬义，青峰泫然，一代英雄归于此；秦风汉韵，朝野更替，一个朝代于此兴。
回程路上，芒砀山渐行渐远，唯有那尊塑像仍在眼前，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，粗犷而豪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——从芒砀山的峰顶，从远古的中原大地。那歌声，那骨气，正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！
芒砀山，大风起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