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

1954年6月,东京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里。

一个五十四岁的中国男人躺在手术台上,日本医生握刀在手,准备为他切除胃部的恶性肿瘤。刀光一闪,手术室内一切如常。可谁也没想到,几个小时之后,这个男人竟在手术台上失血过多而死。

消息传回台北,蒋介石沉默良久,然后说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话:“假使汤同志当时能够在他指挥的上海保卫战最后一个决战阶段,牺牲殉国的话,那对他个人将是如何的悲壮,对革命历史将是如何的光耀。可惜他当时在上海撤退的时候……失去了一个为国家、为民族、为千秋历史重若泰山而死的机会。”

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你早干嘛去了?早点儿死在战场上不好吗?

可蒋介石嘴上说着可惜,心里未必真觉得可惜。因为就在汤恩伯死后不久,他在日记里写下另一段话:“东南二十军以上之兵力,几乎被其送完,而彼犹自以为不差,毫无羞愧之心。”

二十个军的兵力,被一个人送光。

汤恩伯,这位抗战时期日军最忌惮的“抗日铁汉”,中原大战中替蒋介石冲锋陷阵的“汤司令”,解放战争中把蒋介石精锐送得精光的“败家子”,河南老百姓恨不得剥皮抽筋的“第四害”,最终死在了日本人的手术台上。

死得如此拧巴,活得更是拧巴。

他就像蒋介石手里那碗“夹生饭”——生的时候有刺,煮熟了也不香,凉了更是味如嚼蜡。可老蒋偏偏离不开这碗饭,端在手里烫手,倒掉又舍不得。

今天就说说这碗“夹生饭”是怎么做出来的。

汤恩伯旧照片 经过AI技术还原

二、

故事得从1900年讲起。

浙江武义,一个叫汤克勤的男孩出生了。这娃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,书不好好读,逃学抓田埂上的野味,往先生被窝里放水蛇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八岁那年被私塾先生用戒尺打手心,这小孩二话不说,抓起裁纸刀就朝先生脑袋扎去,把先生的头发削掉几根。先生吓得魂飞魄散,跑去告状,汤克勤的奶奶只丢下一句:“我的孙儿年少无知,你当先生的也别和他一般见识。”

这么个“混世魔王”,搁在太平年月,大概率就是街上的闲汉。可汤克勤偏偏生在了一个最不平凡的时代。

长大之后,他在老家混不下去,跑去浙江陆军讲武堂读书,后来又混到浙军里当排长。可一没背景二没钱,在官场里就是个透明人。直到他遇上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“贵人”——陈仪。

陈仪是浙军第1师师长,早年留学日本陆军大学,跟蒋介石是校友。他第一次见到汤克勤,就觉得这小伙子虽然长得不起眼,但说话做事有股子狠劲,是可造之材。于是大手一挥,把他保送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。

汤克勤感动得差点没跪下。为了表示感恩,他特意把自己的名字改了。

怎么改呢?不是改头换面,是给自己脸上贴金——“恩伯”,感恩伯乐的意思。从此“汤克勤”变成了“汤恩伯”。

改名还不够。汤恩伯在日本留学期间,认识了一个叫王竞白的姑娘。这姑娘恰好是陈仪的义女。汤恩伯二话不说,把自己在老家结过婚的事藏在心底,跟王竞白谈起了恋爱。

这里得插一句。汤恩伯老家是有原配夫人的。可当陈仪表态说“只要你跟发妻离婚,我就把女儿嫁给你”的时候,汤恩伯连犹豫都没犹豫,直接写了休书。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?在汤恩伯这里,糟糠之妻就是垫脚石。

1926年,汤恩伯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,回国后就在陈仪的浙军第1师里当上少校参谋,随后与王竞白完婚。从“部下”到“女婿”,这关系跳级跳得漂亮。

有句话叫“背靠大树好乘凉”。汤恩伯靠上了陈仪这棵大树,但陈仪这棵树在蒋介石的体系里还不算最大。汤恩伯很快把目光投向了更大的目标——蒋介石本人。

1927年,蒋介石在南京成立国民革命军。汤恩伯经人推荐,调任第19军中校副团长。从此,他开启了在蒋介石手下摸爬滚打的生涯。

真正让蒋介石注意到他的,是1930年的中原大战。当时冯玉祥、阎锡山联合反蒋,汤恩伯率部在豫东一带跟西北军死磕。他打仗有个特点——不要命。别人往前冲的时候犹豫,他从来不犹豫。在战场上一股子狠劲儿,打的仗虽然不算多漂亮,但那股“就是干”的劲头,正中蒋介石下怀。

蒋介石需要什么人?需要听话的、敢打的、不跟他讨价还价的。汤恩伯这三样全占了。

可汤恩伯也不是没栽过跟头。1932年,他被提拔为第2师师长后,跑去跟红军打仗。没有任何大兵团作战经验的他,带着部队冒失突进,结果遭到惨败,被撤职查办。但蒋介石没放弃他,很快又让他官复原职。

原因很简单:蒋介石要的不是常胜将军,他要的是“自己的人”。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军队里,一个将领对蒋介石的忠诚度,往往比他的军事才能更重要。汤恩伯恰恰是最忠诚的那一个。

打这以后,汤恩伯的军职一路飙升。1935年升任第13军军长,正式跻身中央军主力将领之列。几年之后,他与陈诚、胡宗南并称蒋介石麾下的“陈、胡、汤”三大军事集团,成了国民党的顶级将领。

一个浙江穷小子,靠“抱大腿”“改名字”“娶义女”三招,一路爬上权力的顶端。这个人的手腕,不服不行。

可他爬得有多高,摔得就有多惨。真正让他登上“抗日名将”宝座的,是接下来的血与火。

三、

1937年8月,北平沦陷,天津失守,日军如潮水般涌入华北,蒋介石急调第13军北上,命令很简单:守住南口。

南口,居庸关南侧要隘,北平通向大西北的门户。丢了南口,山西、绥远就全丢了。

当时全国上下都盯着南口。要是守不住,日本人就能直下山西,从北边把整个中国包抄了。蒋介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汤恩伯。

说实话,没人看好他。第13军只有6万人,装备还不如日军一个师团。对面是日军精锐第5师团(板垣师团),加上混成第11旅团,总兵力差不多,但装备天差地别——日军有大炮飞机,中国军队连子弹都不够。

可汤恩伯偏偏是个不怕死的。

8月8日,日军大举进攻南口。汤恩伯的部队据守长城防线,硬扛了18天。日军飞机狂轰滥炸,大炮把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,可第13军的兵就是不退。汤恩伯本人更狠——白天在指挥所部署作战,晚上提着枪上阵地巡视,饿了啃两口干馒头,困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。20天下来,他的部队伤亡1.6万多人,几乎拼光。

可日本人也没占到便宜——伤亡1.5万余人,整整一个师团被打残。中国军队与日军伤亡比接近1:1,在抗战初期,这是了不起的成绩。

南口战役虽然最终失守,但这是抗战初期中国军队打得最壮烈的一仗。中共中央机关刊物《解放》发表评论说:“不管南口阵地事实上的失却,然而这一页光荣的战史,将永远与长城各口抗战、淞沪两次战役鼎足而三,长久活在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中。”

汤恩伯从此一战成名,获得了“抗日铁汉”的绰号。日本人也记住了这个名字。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晚年回忆录里写道:汤恩伯是蒋介石麾下最骁勇善战的将领。

光一个南口,汤恩伯还不足以在名将榜上站稳。真正让他封神的,是接下来的台儿庄。

1938年3月,徐州会战拉开序幕。日军矶谷师团、板垣师团南北对进,目标直指徐州。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战术很简单:以孙连仲第2集团军在台儿庄正面死守,拖住日军主力;然后以汤恩伯第20军团从侧翼杀出,两面夹击,围歼敌军。

战术说起来容易,执行起来要命。汤恩伯的第20军团担任侧击任务,但如果他出击早了,日军就会撤退;出击晚了,台儿庄就守不住了。时机必须恰到好处。

3月23日,台儿庄战役打响。孙连仲的部队在正面拼死抵抗,打得惨烈至极。眼看台儿庄要守不住了,李宗仁多次命令汤恩伯出兵救援。可汤恩伯以“尚未完成包围圈”为由,迟迟不动。

这时候,有人骂他“见死不救”,有人骂他“保存实力”。直到4月6日,日军已经筋疲力尽,汤恩伯才率部从东北方向猛击日军侧背,配合孙连仲部形成对日军的夹击之势-。日军全线溃退,中国军队歼敌1万余人,取得了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第一次重大胜利。

台儿庄大捷,汤恩伯居功不小。但也埋下了一个隐患——这个人打仗,总喜欢在关键时刻“再等等”。打胜了还好说,万一等过了头呢?

不过在当时,没人计较这个。台儿庄的胜利让全国沸腾,汤恩伯成了和孙连仲、李宗仁齐名的抗日英雄。李宗仁评价他“以‘反手拍’出奇制胜”,日本人也把他列为“华北日军恨之入骨”的头号大敌。

随后的几年,汤恩伯打了一连串硬仗,逐渐从一介军长成长为方面军统帅。

1938年武汉会战,汤恩伯率部在大别山、富金山一带与日军血战。战况有多惨烈?他的部队伤亡近半,但他寸土不让,死死拖住日军精锐第2军整整一个多月,为武汉城内军民撤退争取了宝贵时间。

1939年5月随枣会战,汤恩伯的部队在襄花公路上纵横驰骋,打得日军措手不及。日军在战报中称汤部为“坚强部队”,可见其对汤恩伯的忌惮-。

1940年5月枣宜会战,汤恩伯率第31集团军驰援第五战区,在随县、枣阳一带与日军第11军主力硬碰硬,重创日军,迫使日军撤退。也是在这场战役中,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壮烈殉国。

1941年1月豫南会战,日军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企图围歼汤恩伯主力。结果汤恩伯非但没被围歼,反而利用灵活的机动战术,在舞阳一带把日军反包围,打得日军“再度惨遭重击”-。园部和一郎因此被撤职,可见这一仗对日军的打击有多大。

这几场会战打下来,汤恩伯的部队从第13军发展到第31集团军,再到鲁苏豫皖四省边区总司令,手握十几个师、几十万大军,坐镇河南,人称“中原王”。

蒋介石把他放在河南,用意很明显:这地方是华中、华北、西北的交汇点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。让汤恩伯坐镇河南,既能牵制华北日军,又能监视西北的八路军,还能挡住华中日军北上——一箭三雕。

可问题来了。汤恩伯这个人,打仗是一把好手,治军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
今日台儿庄 夜景好美 AI好强大

四、

1942年,河南闹大饥荒。

庄稼颗粒无收,树皮草根被吃光,饿殍遍野。偏偏这时候,汤恩伯的几十万大军驻扎在河南,军队吃粮全靠地方供应。老百姓连树皮都啃不上了,还得勒紧裤腰带养活军队,怨气可想而知。

更要命的是,汤恩伯的部队在河南驻久了,军纪一天比一天差。收编的大量土匪游杂武装,军纪本来就不行,到了汤恩伯手下更加无法无天。吃拿卡要、强买强卖是家常便饭,有的部队甚至直接抢粮。

汤恩伯本人呢?他也没闲着——开纸烟店、霸占煤矿、办造纸厂,经商经商再经商-。他一边带兵打仗,一边做生意捞钱。打仗是公事,经商是私事,公事私事搅在一起,下面的人自然上行下效。部队成了商人,当兵的成了打工仔,这仗还怎么打?

河南的老百姓给汤恩伯的部队编了一句顺口溜,成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“名片”:

“水旱蝗汤”——水灾、旱灾、蝗灾,再加上一个汤恩伯。能和三大自然灾害并列,这待遇,古今中外都罕见-。

河南人说:“宁愿日军来,不愿汤军来。”当老百姓的部队比日本人还可恨,这种部队的战斗力可想而知。

1944年,日本人发动“一号作战”,出动15万兵力全面进攻河南-。汤恩伯手底下号称30万大军,结果一触即溃。36天丢了37座县城,两千多万河南人民还没看到日本兵,国军就先跑了。

最魔幻的一幕发生在溃退途中。汤恩伯部向豫西撤退时,豫西山地的农民举着猎枪、菜刀、铁耙,到处截击这些散兵游勇,后来甚至整连整连地解除他们的武装,缴获枪支、弹药、高射炮、无线电台,甚至枪杀、活埋部队官兵。5万多国军士兵被农民缴械-。

国军打不过日本人,打不过老百姓,这仗输得不能再丢人了。

蒋介石气得破口大骂:“我们军队里面所有的车辆马匹,不载武器,不载弹药,而专载走私的货物。到了危急的时候,货物不是被民众抢掉,就是抛弃道旁……部队里面军风纪的败坏,可以说到了极点!”

国民党参政会上,参议员们要求严惩汤恩伯,甚至有人提议枪毙。可蒋介石亲自出面辩护:“不能将他平时的过失就作为他战时的罪案”,最后只给了个“撤职留任”的处分-。

撤职留任,翻译成人话就是——官照当,兵照带,换块牌子而已。河南人恨他,参议员骂他,蒋介石却保他。为什么?

因为他还有用。

五、

1945年4月,抗战的最后一战——湘西会战打响。

日军集结5个师团约10万兵力,分三路进攻湘西,企图攻占芷江机场,解除中美空军对日军后方交通线的威胁。

蒋介石任命何应钦为总指挥,调集各方面军迎战。第三方面军司令官,正是汤恩伯。

湘西多山,雪峰山是湘西的门户。汤恩伯深知,雪峰山如果失守,芷江就危险了,芷江一丢,整个西南战场的制空权就没了。他告诉王耀武:“雪峰山守军无论如何要守住。”-

湘西会战打了将近两个月。中国军队依托雪峰山天险节节抵抗,日军在崇山峻岭间寸步难行。最终日军伤亡2.7万余人,狼狈撤退。湘西会战成为八年抗战中中国军队赢得最漂亮的一场战役之一,也是日军在正面战场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。

汤恩伯在这场战役中表现中规中矩,没有南口的壮烈,没有台儿庄的奇袭,但该守的守住了,该打的打了。作为战役指挥员之一,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。

可谁都没想到,抗日战场上的“名将”,到了解放战争的战场上,竟然成了蒋介石手底下最能“送人头”的将领。

六、

1947年5月,山东蒙阴,孟良崮。

汤恩伯时任陆军副总司令兼第1兵团司令官,奉命对山东解放区进行重点进攻。他手底下有一张王牌——整编第74师,全美械装备,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,师长张灵甫,号称“天下第一师”。

蒋介石给汤恩伯的命令很明确:以74师为骨干,在整编第25师、第83师的配合下,向坦埠进攻,寻歼华东野战军主力。

可问题出在配合上。74师是一把尖刀,但这把刀一旦刺出去,两翼的掩护必须跟上。汤恩伯下令进攻之后,74师突进得太快,整编第83师、第25师却行动迟缓,形成了“一枝独秀”的局面-。

张灵甫自己也没意识到危险。他给汤恩伯打包票,说14日拿下坦埠,还请汤恩伯到前线观战-。结果华东野战军五个纵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将74师围困在孟良崮这个弹丸之地。

74师被围之后,周边的国民党部队并非见死不救。整编第25师、第83师、第65师都在拼命往孟良崮方向打,距离最近的甚至只差几公里。可陈毅、粟裕早就料到了这一手,外围阻击部队死守阵地,寸土不让。国民党各部打了两天两夜,始终无法突破解放军的外围防线。

5月16日,孟良崮战役结束。整编第74师3.2万人全军覆没,张灵甫战死。

消息传到南京,蒋介石当场暴怒。他不仅为失去王牌部队痛心,更为汤恩伯的指挥失当而愤怒。据记载,蒋介石气得拿拐杖把汤恩伯打得满头是血。

蒋介石后来在检讨孟良崮失败时,把责任推给了汤恩伯的“独断专行”和“指挥不力”。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内部,孟良崮的失败成了汤恩伯军事生涯中永远洗不掉的一个污点。有人说他“见死不救”,有人说他“指挥失当”,有人说他“太想立功”。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蒋介石最精锐的部队,在他手底下没了。

七、

1949年,国民党政权已经风雨飘摇。

淮海战役之后,蒋介石的精锐基本打光了。长江以北,尽归解放军。蒋介石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长江防线——以长江为天险,凭借海空军优势,守住江南半壁。

蒋介石任命汤恩伯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,全权负责长江下游防务。从芜湖到上海,40多万部队归他指挥-。

可蒋介石心里清楚,长江是守不住的。他把汤恩伯叫去面授机宜,和盘托出了“只守上海不守长江”的计划:以长江防线为外围,以京沪杭三角地带为重点,最后死守上海,待机反攻-。

汤恩伯领命而去。可他接下来的操作,堪称“骚操作”教科书——

李宗仁指示南京卫戍总部制订防守南京的计划,并令国防部拨款构筑防御工事。结果汤恩伯已经在秘密地将江宁要塞的大炮拆运上海-。

什么意思?就是老蒋说“最后守上海”,汤恩伯理解成了“现在就守上海”,直接把南京的炮都搬走了。南京还没打呢,他先把南京的防御拆了。

1949年4月20日,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。西集团突破江防后,迅速控制了浙赣线,切断了汤恩伯与白崇禧两个集团的联络-。汤恩伯21日到芜湖督战,不起丝毫作用-。几天之内,长江防线全线崩溃。4月23日,南京解放。

但真正让汤恩伯“名垂青史”的,是接下来的上海战役。

蒋介石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上海。他调集了20多万部队,修筑了大量钢筋混凝土工事,号称“东方的斯大林格勒”。蒋介石对汤恩伯下达了死命令——死守上海六个月,等待国际形势变化。

可上海战役5月12日打响,5月27日就结束了。解放军用了不到半个月,就攻占了这座号称“固若金汤”的城市。

守军是怎么垮的?蒋介石派人调查之后,发现了一件让他气得吐血的事情。

汤恩伯下令各部队撤退时,唯独不通知他的第37军,导致37军全部被歼。汤恩伯自己带着少数亲信化装成平民逃之夭夭-。

蒋介石得知后大骂道:“混账!怪不得上海和东南沿海败得那么快。原来他(汤恩伯)早作了逃往日本的准备!”-

一个统帅丢下自己的部队独自逃跑,还把其中一个军直接卖了。这种操作,在古今中外的军事史上都不多见。

蒋介石对汤恩伯失望透顶。他在日记中咬牙切齿地写道:东南二十军以上之兵力,几乎被其送完。二十个军的兵力,就这样被汤恩伯一个人“送”光了。

如果说南口战役、台儿庄战役、湘西会战让汤恩伯登上了军事生涯的巅峰,那么孟良崮、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,则让他从巅峰跌落谷底。一个抗战中的抗日名将,到了解放战争时期,竟然成了国民党最能“送人头”的将领——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

答案也许很简单:汤恩伯从始至终,只会打一种仗——拿着蒋介石给的装备和补给,跟敌人硬碰硬。一旦优势不再,一旦需要他独当一面,一旦需要他独立判断和灵活指挥,他的短板就暴露无遗。抗日战争中,他有全国人民的支持,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和补给,有蒋介石无条件的信任。可到了解放战争时期,人心散了,部队不行了,兵源枯竭了,补给断了。他那一套“硬碰硬”的战法,在解放军灵活机动的战术面前,彻底失灵了。

八、

汤恩伯逃到台湾之后,日子并不好过。

没有兵了,没有权了,只剩下一个“总统府战略顾问”的虚衔,坐冷板凳。更让他抬不起头来的是,“卖师求荣”的骂名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这事还得从头说。1949年,国民党败局已定,时任浙江省主席陈仪见势不妙,决定起义投共。他想起自己一手提携的汤恩伯,觉得这孩子该跟自己走,于是派人送信,劝汤恩伯起义。

汤恩伯接到信后犹豫了。一边是恩师,一边是蒋介石——他选了蒋介石。准确地说,他选了权力。

他把陈仪的信交给了蒋介石。蒋介石大喜,这证明了汤恩伯的忠心耿耿。陈仪随即被逮捕押往台湾。汤恩伯以为蒋介石顶多把陈仪撤职,四处托人求情。可蒋介石的态度很明确:陈仪必须死。1950年6月18日凌晨,陈仪被枪决。临刑前,陈仪大步走向刑场,边走边说:“人死,精神不死!”

汤恩伯得知消息后大哭一场,在家里设灵堂祭奠。蒋介石知道后,直接训斥:“陈仪依法处置,死有余辜,你还哭什么!”

从此,汤恩伯背上“卖师求荣”的恶名。昔日的同袍看不起他,连妻子都弃他而去-。在台湾的日子里,汤恩伯备受蒋介石冷落,昔日“中原王”的风光荡然无存。

据记载,汤恩伯曾经想从台湾去日本治病,在机场登机后,机上工作人员要他下飞机,他坚决不下,双方发生激烈争吵。蒋介石派出几名军警强行将他拉下飞机-。一个曾经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将领,如今连坐飞机都要被老蒋拦下来。这种落差,比任何惩罚都来得残酷。

九、

1954年6月,汤恩伯在日本东京一家医院接受胃部手术。他患有严重的胃溃疡和十二指肠癌,这已经是第三次手术了。

关于他的死,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:给他主刀的日本医生,家人死在侵华战场上,故意没打麻药就下刀。汤恩伯死前痛苦哀嚎,几个护士都按不住,最后力竭而亡。

这话真假难辨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——一个曾经让日军忌惮的“抗日铁汉”,最终死在了日本人的手术台上。

蒋介石得知死讯后,发表了那段著名的讲话,意思很直白:你死在日本人手里,还不如当年死在上海。可他心里未必真觉得可惜,因为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另一段话:“东南二十军以上之兵力,几乎被其送完,而彼犹自以为不差,毫无羞愧之心。”

这是蒋介石对汤恩伯最后的评价。不是抗日名将,不是黄埔嫡系,不是心腹爱将,而是——一个“送完”他二十个军兵力的人。

汤恩伯死后,他的遗体最终运回台湾。蒋介石没有出席葬礼,只送去一块挽联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死有遗恨”。

这四个字,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准确的判词了。

十、

回到开头的问题:汤恩伯到底是怎样一个人?

抗战时期,他是日军眼中最忌惮的将领之一。南口血战18天,台儿庄侧击破敌,武汉会战、随枣会战、枣宜会战、豫南会战、湘西会战,他都打了,也都打赢了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他都是抗日战争中战功卓著的将领。

可到了解放战争时期,他成了国民党的“败家子”。孟良崮丢了整编74师,渡江丢了南京,上海丢了二十万大军。从抗日名将到常败将军,这个转变来得太快,快得让人难以置信。

他也是一方百姓最恨的“祸害”。河南人把“汤恩伯”三个字和水灾、旱灾、蝗灾并列,说明他的部队在河南驻防期间,军纪败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。部队吃拿卡要、强买强卖,将领经商敛财、中饱私囊。这样的军队,再能打又有什么用?

他还是一个“卖师求荣”的小人。陈仪对他有知遇之恩,是他的伯乐,是他的岳父,是他前半生最大的贵人。可当恩师劝他起义的时候,他选择了出卖。这份不忠不义,让他在台湾成了孤家寡人,让蒋介石也看不起他。

汤恩伯的一生,像一碗永远煮不熟的“夹生饭”——在抗战的战场上,他是熟的,是硬的,是有用的;到了内战的战场上,他又是生的,是软的,是没用的。他忠诚于蒋介石,却一次次辜负蒋介石的期望;他有军事才能,却一次次葬送自己的军队;他感恩陈仪,却亲手把恩师送上了刑场。

这种拧巴,贯穿了他整整五十四年的人生。

1954年6月,东京的手术台上,汤恩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他死得既不壮烈,也不安详,甚至有些狼狈。这个曾经让日本人胆寒的抗日名将,最终死在了日本人的手术台上;这个曾经手握几十万大军的“中原王”,最终身边空无一人;这个曾经为蒋介石卖命大半辈子的将领,最终换来的是一句“死有遗恨”。

临死前,他大概也会想:当年在南口浴血奋战,到底图的是什么?当年在台儿庄拼死厮杀,到底为的是什么?
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历史已经给了他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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