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忆秦娥》鉴赏

秋乍觉。露凉顿觉罗衾薄。罗衾薄。黄昏庭院，水风帘幕。
阑干待月花时约。愁长梦短浑忘却。浑忘却。南山猿鹤，北枝乌鹊。

「秋乍觉。露凉顿觉罗衾薄」，一个觉字再一个觉字，秋是忽然被察觉的，露凉之后衾才觉得薄，人对时序的迟钝里藏着心事重重。「罗衾薄」叠句，如低语自叹；「黄昏庭院，水风帘幕」，黄昏、庭院、水风、帘幕，四重静物叠出，凄清之境不着一情字而成。

「阑干待月花时约」，倚阑待月是旧约有约，而今惟有阑干仍待；「愁长梦短浑忘却。浑忘却」，愁长而梦短，索性说浑忘却，连叠两句，愈说得决绝愈见忘不掉。结拍「南山猿鹤，北枝乌鹊」，猿鹤在山是隐者之侣，乌鹊绕枝是无所依托者，南北两个意象一收，遗民无处安身的彷徨尽在言外，以比兴结情，冷峭深永，是山村遗民词的本色。

再析其感觉程序，全词由肤觉而视觉而听觉层层排查：罗衾之薄是肤觉，黄昏庭院水风帘幕是视觉，乌鹊之声是听觉，秋于是无处可逃。待月与忘却两事并举，约在而人非，说忘却偏又两叠其词，口是心非之态如绘。南山北枝一联收束，猿鹤无恙而乌鹊无枝，隐与仕两头皆不安，宋遗民的心事被这六个字轻轻安放在秋夜里，冷峭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