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减字木兰花》鉴赏

乱魂无据。黯黯只寻来处路。灯尽花残。不觉长更又向阑。
几回枕上。那件不曾留梦想。变尽星星。一滴秋霖是一茎。

起拍乱魂无据四字，把怀人心绪一笔摄尽；黯黯只寻来处路，魂魄偏要循旧路寻人，痴而可哀。灯尽花残、长更向阑，两个将尽叠在一起，夜与人俱到尽头，语极瘦劲。

下片枕上几回、梦想几桩，皆用最平实的数词写最缠绵的相思，姑溪词的深婉在质不在文。结拍是全词警策：变尽星星，一滴秋霖是一茎——夜雨一滴，白发一茎，雨声与年华同时计数，把无形的光阴之损写成可见的白发之增，字面奇警而情理恰切。一夜秋雨换一茎白发，天下怀人者读之，无不心惊。

此词的数字对仗尤见苦心：几回、那件、一滴、一茎，数词连缀而下，琐琐道来皆是实感；秋霖一滴与白发一茎之间，藏着无从举证的换算，正是痴语之至痛者。灯尽花残与变尽星星两尽字呼应，灯与人俱到尽头，章法细密，情语沉着。夜雨与白发暗换，此中消息唯怀人者自知，语痛而理真。姑溪学晏欧而更瘦硬，此词可为一例：相思至于以雨点数白发，已是痴绝；而痴绝之中自有精算，一滴一茎，分毫不爽。天下言愁者多矣，如此计愁者几人？瘦硬之笔写缠绵之情，反觉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