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玲珑四犯》鉴赏

初拨琵琶，未肯信，知音真个稀少。尽日芳情，萦系玉人怀抱。须待化作杨花，特地过、旧家池沼。想绮窗、刺绣迟了，半缕茜茸微绕。
旧时眉妩贪相恼。到春来、为谁浓扫。新归燕子都曾识，不敢教知道。长是倦出绣幕，向梦里、重谋一笑。怎得同携手，花阶月地，把愁勾了。

此词妙在一根琵琶弦上牵出满纸闺情，虚实两层互为映照。起拍「初拨琵琶，未肯信，知音真个稀少」，初拨犹不肯信，可见期待之切——知音稀少是说曲，也是说人，一句双绾。「尽日芳情，萦系玉人怀抱」，芳情尽日，只萦系在玉人怀抱，曲与情遂同属一人。

「须待化作杨花，特地过、旧家池沼」是上片最痴的一笔：恨不得化作杨花，特地飘过旧家池沼——特地二字尤妙，寻常杨花随风，此杨花却是有目的地去的，痴念写出了方向。「想绮窗、刺绣迟了，半缕茜茸微绕」，悬想伊人刺绣迟迟，半缕红绒微绕指间——不写其人容貌，只写针线之迟与线头之绕，懒散与心事全从此中见出，笔致细腻之极。下片「旧时眉妩贪相恼。到春来、为谁浓扫」，旧日眉样贪看而生嗔爱，如今春来，又为谁描画——眉黛无人赏，妆亦无心，情之荒落可知。

「新归燕子都曾识，不敢教知道」造语最奇：燕子新归犹识旧人，偏不敢教它知道——连燕子的相认都要瞒住，怕的是旧影勾起新愁，一层心思转出两层。「长是倦出绣幕，向梦里、重谋一笑」，倦出绣幕，只在梦里重谋一笑，谋字下得苦——连一笑也要经营。结拍「怎得同携手，花阶月地，把愁勾了」，怎得携手花阶月地，把愁一总勾销，以问作结，盼处正是绝望处。全词由琵琶入、由杨花转、由眉燕织，层层是痴语而字字有性情，是宋末小令婉丽一派的上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