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回乡感赋七律四首 其四 怀先严》鉴赏

腊梅陨后一春酸，戚戚松楸宿草寒。鲤对空庭荒六秩，歌呺四壁吊孤鸾。

敲欹驽骨诗犹悔，哭白乌头夜未残。片霎鹃声夕阳里，南陔无处采幽兰。

　　首联「腊梅陨后一春酸，戚戚松楸宿草寒」，腊梅陨落之后，一整个春天都是酸的；松楸（墓树）之间戚戚然，宿草（隔年之坟草）生寒——「酸」字通感：梅香本清，父逝之后连春气都是酸的；宿草用《礼记》「朋友之墓，有宿草而不哭」反用：故父之坟，草宿而恸不节。颔联「鲤对空庭荒六秩，歌呺四壁吊孤鸾」，孔鲤趋庭受父训的往事只余空庭，荒忽已六十年（六秩）；四壁歌呺，如吊孤鸾——「鲤对」用孔子庭训之典：父训不可再得，空庭六秩是父亲的一生也是失怙之后的一生；「孤鸾」自喻失偶失怙之哀。

　　颈联「敲欹驽骨诗犹悔，哭白乌头夜未残」，敲诗的驽骨都已敲欹，诗成犹自悔恨（诗不能起父于九泉）；哭到乌头变白（乌头白马生角之典，言不可能之事而痴求之），夜还未残——「诗犹悔」三字最痛：千首诗抵不过一声「父」；「乌头」之典把不可能的奇迹当作哭的对象，孝之痴至此极。尾联「片霎鹃声夕阳里，南陔无处采幽兰」，片霎鹃声掠过夕阳；南陔（孝子养亲之乐章《南陔》）的天地里，再无处可采幽兰（采兰以为亲养）——收束以「无处」二字判词：孝子之事亲，从此在人间没有着落，天地虽大，采兰无地。

　　全诗七律四联，字字用典而字字是血；当代旧体写丧父之痛能如此深挚绵密者不多，「南陔无处采幽兰」一句，可为天下失怙者共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