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题杂画 其一》鉴赏

绿树千重水一湾，白云飞去鸟飞还。莫疑此地无人住，若个山人肯住山。

题画绝句贵在借画发挥，不为画所拘，此首正是如此。前二句写画中景：绿树千重，清水一湾，起句对举，千重与一湾一多一少，山之深、水之曲一时俱见；白云飞去鸟飞还一句尤佳，云自去而鸟自还，来去无心，动静相生，无一毫人迹而静中自有生机，先给观者一个无人之境的印象。第三句莫疑此地无人住，顺势设起读者之疑——如此清绝之地，怎会无人？第四句若个山人肯住山，以反问翻案作答，答得极轻，却极重。

细味其意：明人好号山人，朝游公卿之门，暮赋山居之诗，头衔满纸而足不至山，真正肯住山的又有几人？诗人不说破，只用一个若个反问，便把满耳山人、满眼空山的对照托出——画中无人住的空山，恰恰照出人间真假山人的分野。

且其感慨不止于刺世：若个山人肯住山，亦是自问自省之词，题画之人未必不是慕山居而不得者，故冷语之中自有向往。画是假山，山是真意，诗在真假之间轻轻一转，遂把题画诗写成了观世之诗。二十八字，前半是画，后半是论；议论不涉画而切于画，感慨不露骨而深于慨，画与论之间过渡无痕，一莫疑字轻轻领起，遂使绝句有了转折的波澜，语冷而心热，机锋冷隽，是明人题画诗中别开生面而有味外之味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