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东平官舍》鉴赏

晓鞭驿马入东州，瘦骨稜嶒怯素秋。

天地不仁人去国，江山如待客登楼。

市沽鲁酒难为醉，座咽胡笳易得愁。

日暮凭阑穷目力，一行征雁塞边头。

此诗七律一首，写亡国之人北行道中的所见所感，是水云诗沉痛一路的代表面目。首联「晓鞭驿马入东州，瘦骨稜嶒怯素秋」，人马并写：马瘦人亦瘦，「稜嶒」状骨，兼状此人的孤峭；一个「怯」字尤深——所怯非寒，是这素净的秋色本身，亡国之后，四时皆成刀兵。

颔联「天地不仁人去国，江山如待客登楼」是全诗警策，一联之内天翻地覆：借老子「天地不仁」一语，把亡国归之于天地之无情，怨愤至于无可言说，遂与天地为怨府；下句「江山如待客登楼」更奇——故国江山犹在，倒像特意等着这亡国的客人来登楼凭吊，物是人非到了荒诞的地步，以「如待」二字写尽造化弄人，冷峭之极。

颈联「市沽鲁酒难为醉，座咽胡笳易得愁」，鲁酒本薄，亡国之愁更非薄酒可浇；胡笳一咽，愁便无声不至。难醉与易愁对举，见愁之深。尾联「日暮凭阑穷目力，一行征雁塞边头」以景收束：穷尽目力所见，只是一行征雁没入塞边——雁尚可归塞北，人而永为羁客，雁影一行，正是乡国之思的无限延长。全诗气象苍凉，字字沉痛而句法瘦劲，遗民诗中的上乘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