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拂霓裳》鉴赏

乐秋天。晚荷花缀露珠圆。风日好，数行新雁贴寒烟。银簧调脆管，琼柱拨清弦。捧觥船。一声声、齐唱太平年。
人生百岁，离别易，会逢难。无事日，剩呼宾友启芳筵。星霜催绿鬓，风露损朱颜。惜清欢。又何妨、沈醉玉尊前。

晏殊词的好处，在于把太平年月的富贵闲愁写得雍容不迫，这首《拂霓裳》正是典型。上片起笔「乐秋天」三字定调，随后一句一景：「晚荷花缀露珠圆」，秋荷缀露，圆圆的露珠悬在将残的花上，将谢而愈见晶莹，正是秋日最好的观察；「风日好，数行新雁贴寒烟」，新雁南来，贴着寒烟低飞，「贴」字极炼，雁行之低、烟色之近全在其中。「银簧调脆管，琼柱拨清弦」写席间丝竹，银簧琼柱，字面华贵而声音清脆；「捧觥船。一声声、齐唱太平年」以酒船劝饮、众口齐歌收束，太平气象溢于言表——「齐唱」二字尤有味道，歌者众、声相应，正是承平筵席特有的和乐。

过片「人生百岁，离别易，会逢难」，笔锋从眼前的欢会荡开，发出珠玉词特有的生命感叹：人生不满百，别易会难，这是《九歌》以来古老的感伤，而在晏殊笔下出之以淡淡三个短句，不激不厉。「无事日，剩呼宾友启芳筵」随即折回，正因为会难，才要趁无事的时日多多呼朋设宴——把感伤立刻化作行动，见出宰相的务实与温厚。「星霜催绿鬓，风露损朱颜」复申流光之叹，与「新雁」「寒烟」的秋意遥应。结拍「惜清欢。又何妨、沈醉玉尊前」以「惜」字总束全篇：正因欢会有尽、朱颜易老，才更要珍惜眼前的清欢、何妨一醉——感伤被纳入珍惜之中，哀而不伤，正是晏殊一生词境的底色。全篇音节流丽，四六错落，是宋初大曲之词的遗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