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相思》鉴赏

昨日晴。今日阴。楼下飞花楼上云。阑干双泪痕。
江南人。江北人。一样春风两样情。晚寒潮未平。

《长相思》调短字密，最宜以复沓见情。此词上片「昨日晴。今日阴」，三字对起，天色一日一变，已伏人事无常之感；「楼下飞花楼上云」，楼下雨雪，楼上云卷，同一天空而景致两分，暗喻聚散。歇拍「阑干双泪痕」，到此才点出有泪，前面一切景语皆有情语作根，章法极敛。

下片「江南人。江北人」，依旧三字对，地域的隔绝化为人事的参差；「一样春风两样情」是全词词眼，春风无偏私而人心自有悲欢，物理与人情相拗，感慨遂深。结句「晚寒潮未平」以景结情，潮水不退，正见心潮不息，与「双泪痕」遥相呼应。全篇皆以对句推进，八组三字句如鼓点相催，声情与词情合一，是朱敦儒小令中的精品。

再究其声律与情绪的配合：《长相思》句句短促，此词恰以「昨日晴。今日阴」「江南人。江北人」四组叠句造成回环往复的咏叹，天色之变、人情之隔皆在韵脚的重复中被强调。一个「样」字两见于「一样春风两样情」，把物理的均平与人情的不齐直接顶撞，是全词立意的支点。结句以「潮未平」应「双泪痕」，泪痕是已然的痕迹，潮是未平的心绪，由果及因，篇法细密，朱敦儒小令的清隽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