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落索（春怀）》鉴赏

清晓莺啼红树。又一双飞去。日高花气扑人来，独自价、伤春无绪。
别后暗宽金缕。倩谁传语。一春不忍上高楼，为怕见、分携处。

小令写情，贵在起得轻、收得重。起二句「清晓莺啼红树。又一双飞去」，红树莺啼，本是艳丽春晓，然而莺是一双，去也一双，独看之人便被这一个双字刺着，不着一个愁字而愁已生，起笔之轻巧全在这层反衬。「日高花气扑人来，独自价、伤春无绪」承之：花气扑人是极热闹的写法，独自价三字方言口吻，热闹都成了独处的反衬，无绪二字收上片，淡淡着墨。

换头「别后暗宽金缕。倩谁传语」，暗中宽衣用柳枝词典而不露，宽的是衣，瘦的是人；倩谁传语一问，连传话的人都没有，两地之隔遂见。结二句「一春不忍上高楼，为怕见、分携处」是全篇警策：登楼望远本是怀人常法，此词偏说一春不敢登楼，怕的不是远，是分携之处——旧地就在眼前，一眼即触，故宁闭一春，情之深怯之极，反常合道，收束重逾千钧。全篇由一双飞去写到一春不上楼，物与人、动与静层层相扣，樵溪小令之工，于此可见一斑。

以格论，全篇语极浅而意极曲：双莺、红树、花气，色声皆是暖的，独自、无绪、忍、怕，心境皆是怯的，暖景愈铺得满，怯情愈显得深。词家写别后，多写凭栏望远之痴，此独写不敢凭栏之怯，同一痴情，一从正面一从反面，反面者尤见其惊心。樵溪与严羽齐名，以诗论论词，此篇正有沧浪所谓羚羊挂角之致，不着一愁字而愁满纸，南宋小令之善言情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