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相思（秋夜）》鉴赏

砧声齐。杵声齐。金井栏边败叶飞。夜寒乌不栖。
风凄凄。露凄凄。影转梧桐月已西。花冠窗外啼。

　　长相思调叠句回环，最宜写绵密之愁。此词两组叠句：砧声齐、杵声齐，风凄凄、露凄凄，前一组是人间捣衣之声，后一组是天时风露之凄，声与气层层压来。金井栏边败叶飞，夜寒乌不栖，败叶与不栖之乌，皆是夜寒的证词。

　　影转梧桐月已西，一夜的光阴只用影转、月西四字写尽，不言人之不眠而人自不眠。花冠窗外啼，鸡鸣是晓的信号，也是愁的无情句点：一夜将尽，愁犹未了。

　　全词三十六字，字字有声音、有光影、有温度，秋夜寒意侵人肌骨，玉林小令的工细于此可见。叠句之外，此词还藏一条时间的线：砧杵齐鸣是入夜，败叶风露是深夜，梧影月西是夜将阑，鸡啼则是破晓，三十六字走完一整夜，愁人的长夜遂有了长度。不着一个愁字、一个思字，而通宵不寐者自在声光之中。凄凄两叠，声随气转；齐字见万户同声，飞字见寒意四散，炼字皆极省俭而画面极满。玉林选词之眼，自作亦复精严。败叶与不栖之乌互相映衬：叶飞是无处可留，乌寒是不肯将就，物情即人情，秋夜的寒与孤遂不止于体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