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的声音

作者:九满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6-13 15:32:09

夏日里,凌晨四五点钟,谁家的雄鸡睡醒了,扑棱扑棱,抖抖精神,引颈长鸣。它的声音还没落下来,就有了此起彼伏的回应,仿佛这只雄鸡是在领唱。

紧接着,鸟儿也喧闹起来。长相俊俏的喜鹊在高高的树上喜气洋洋地欢啼,有些纵情,有些张扬;最能吵闹的麻雀,在丛林里叽叽鸣啭,柔软而富有韵味;一只只灰白相间的鸽子,随着咕咕的声音,倏忽着冲出笼子。
家庭主妇们最先做的是打开鸡鸭鹅的笼门,让它们出来觅食。出笼的鸡像一群刚冲出校门的小学生,拥挤着,追逐着,欢闹着;鸭子喜不自禁,扑扇着翅膀,栽着跟头扑向池塘;大笨鹅扭动着肥硕的身子,高视阔步,一个劲地昂首大叫,大有不可一世之势。猫狗在主人身边踱过来踱过去,它们歇了一夜,情绪饱满,精神抖擞,似乎有了逗闹的兴致和撒野的激情;老牛露着睡意惺忪的表情,被主人牵到路边,拴在一束灌木上,自由自在地啃食着脚下的嫩草,不时地发出“哞哞”的叫声,像在呼朋引伴,又像是在向同伴分享此刻的满足与快乐。
旭日东升,藕池河边,婆姨姑嫂们在洗衣服,或蹲或站,或搓或漂,“嘭——嘭——”的捣衣声此起彼伏;厨房里喧闹起来了,锅碗瓢勺相碰的声音和着炝锅的香气一起飘散出日子的味道;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,像翩翩而来的小燕子,在天空扑棱棱地自由飞翔;呜哇——呜哇——!一个小孩的哭声突然响起,停了一瞬,又高八度的 “哇”一声,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潮水,回荡在村庄的上空。
吃过早饭,大人们牵着牛,扛着犁铧,提着肥料,走向田野。于是,满地里都是闹腾的声音,这边有“杰妹——杰妹——再拿些种子过来”,那边有“吃饱了就好好干活,这个时候可不能偷懒”……在大人下地和孩子们上学后,鸡便高枕无忧,红冠雄鸡扯开五彩的羽毛,围着母鸡咯咯咯地叫,在这个四处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季节,恋爱是它们生活的全部意义,丰美的食物,让它们毫无顾忌地恋爱,寻找尽可能多的配偶,尽情地挥霍上苍赐予它们的精力与欲望;母鸡轮流进窝生产,“个大——个大——个个大”的捷报声此起彼伏。
太阳快爬到屋顶的时候,树被阳光烘烤得几近中暑,蔫头耷脑的,蝉在树上喊热,那声音,时而温润,时而高歌猛进。蝉喊得最欢的时候,也是青蛙在田野里大显身手的时候,它们的声音高亢激昂,气势磅礴,让村庄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午后,骄阳高悬。卖针线的敲着梆子穿行于乡间小道,声音南腔北调,忽高忽低,透着一股诙谐的味道;磨刀的坐在大树下吆喝:“磨剪子嘞——锵菜刀啦”,那声音抑扬顿挫,自成曲调,很是特别。偶尔,邻村的唢呐声呜呜咽咽地飘来荡去,引得银发须髯的老人流下伤怀的眼泪。
夕阳西下,鸟倦了,归巢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互道晚安。
晚饭前后是村庄里最热闹的时段。干活的收工了,农具的磕碰声,人们在塘边洗手擦脚的拨水声,一声盖过一声。人的声音也是空前的,男人大声呵斥不听话的儿女,女人喊贪玩的孩童回家吃饭。随后,一家人围着一张大桌。“咂吧咂吧”的吃饭声,朴素热情的说笑声,一起响起……
夜幕降临,小动物们登场了。蟋蟀在草间嚎叫,猫头鹰在枝头私语。蚊子集成大群,轰炸机似地满天飞,“嗡嗡嗡——嗡嗡嗡”。还有蝙蝠的“吱吱”声,蝙蝠的样子很好看,它们的薄翼有着美丽的黑色,飞行迅疾,在村庄的上空东张张西望望,仿佛找不到家了,引得孩童欢笑追逐。
伴随着藕池河“哗哗”的流水声,人们吃罢晚饭,忙完繁琐家务,圈实了家畜家禽,一个人或几个人,守着一盏灯光,抽一管旱烟,泡一壶茶,聊聊农事,说说传闻,抑或给孩子们讲叙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……经历一天的尘世烦劳后,置身于纤尘不染的纯净夜色里,人们在日间的一些烦恼俗念自然而然放下了,心灵也缓缓地沉宁下来。
不知不觉,月亮爬上了屋脊,狗儿躲进了窝里,连吠一声的兴趣都没了,猫儿缩进自己的那方天地,享受着生活的温馨。“吱呀呀”一声,谁家的大门打开了,一盆洗脚水泼在地上。紧接着,“嘭”一声,门关了。然后,“噗嗤”一声,吹灭了煤油灯。这家人算是彻底地告别了一天的忙碌与喧嚣,睡了。一家,两家,三家……等到最后一户人家的煤油灯熄灭,乡村便进入了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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