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风

作者:九满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3-04 15:32:13

冬天的风在树枝上刚一露脸,冬的韵致就如同画卷一样徐徐展开。人看到了,马上穿上厚厚的衣裳;小动物们知道了,钻进舒适的地洞,蛰伏在温柔的窝里,准备度过漫漫的冬天。

这时候,野草转入忧郁的苍黄,孤独地站在原野里哀叹自己的薄命;原野上的小灌,像古罗马建筑的遗迹,在萧萧的冬风中瑟缩不宁;树木脱尽金黄的秋装,以保持养分,裸露着健壮刚劲的身体。
在冬风的世界里,寒冷成为主角,但冬风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讨厌,相反,它欢腾得很,捉迷藏似的,一会儿冲进茅房,一会儿躲进沟底,一会儿俏皮地摸摸人的脸,一会儿又干渴似地俯在水面上喝点水,似乎停不下来。
如果谁喜爱冬风,可以将门窗打开,迎接风的到来。风也不会客气,它先是轻轻地将身子挪移,一点一点地将头探进屋子,好似要打探一下环境似的,等它了解清楚了,发现环境适宜,不会让自己陷进去而不能自拔,或者有去无回,它就将身子悉数溜进去,在屋子里尽情地嬉戏、玩耍。
五六岁上,大概是初冬,我坐在老屋门口的草垛上,看云飘来荡去,看鸟很有秩序地飞翔,看村子里的人在路上来来往往。风来得毫无征兆,晒在竹杆上的咸菜,被风猛然刮到地上,或夹在树杈上。母亲一边追着咸菜,一边喊我快下来。我仓皇滑下草垛。我是眼睁睁地瞅着好端端的草垛像一朵朵棉花,被风扯得东一块,西一缕,七零八落,不成型,然后,我看到风趾高气扬地走了。
即便冬风无意征服地球,但它无时无处不在显露王者之霸气。它发威的时候,天空中,鸟被它吹得一抖一抖的,像是扔出去的小石子。地面上,牛回棚,猫回屋,鸡不肯归家,被风一推,脚步踉跄,吓得躲到墙角。只有鸭不露怯,还待在池塘里,不慌不忙,风扬起池塘里的波纹,鸭就像一条小船随波荡漾。还有,狗被风吹得躲在窝里“汪汪”地嚎,猪被风吹得站在圈里“嗷嗷”地叫。
冬风喜欢捉弄人,它吹着吹着,把人的上衣吹大了,把人的裤裆吹得鼓鼓的,把那些晾晒在竹竿上的枕头套吹成气球,把床单扯来扯去,把围裙拧成麻花。
冬风有时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,草正在惬意地晒着太阳,风跑过来,把它的头发扯得纷乱;高大的灌木趾高气扬地仰着头,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,风跑过来,硬是让它弯腰伏低。
冬风有时像一位喝得烂醉的酒徒,把农家晒在篱笆上、晒谷场、竹竿上的黄豆、棉籽、蔬菜种子带走,带到另一个村庄,或者很随意地丢弃在荒郊野外,让它们在异地他乡安家落户。
冬风有时又像是一位舞者,跑到沟渠里跳起了舞,它先是把水吹得倒着流回去,接着又把水拉上半空,水始终是一个没有骨气的家伙,扯起来又倒下去,继续在沟渠里躺着,睡它的大觉。
有时候,冬风还会耍一下脾气,它吹倒路边的一堆棉花秆,推倒一段篱笆。砸烂墙角的玻璃瓶,将门窗摔得震天价响。有时候,风吼叫着,像黄河决了口子,冲向小路、田野,粗壮的树枝也像是被一条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,拼命地逃窜,躲闪;有时候,风甚至将农家放置在墙边的小型农具,猛然刮倒,四处乱摔。
寒冬腊月,冬风眼看着地面上冷清了,感觉无聊寂寞透了,就跑到东家的大门呼呼地狂敲一番,见无人理会,又跑到西家的窗棂一阵猛打,甚至爬上农家的屋顶,像失控的恶魔,把房屋吹摇得哐哐作响,直惊得人们心神不定,心绪不宁。
风声灌满了村庄,它以这种吓人的声音敦促村庄休息。村庄的确需要休息,它和人一样不休息会累死的。等到这肆虐的风把一场场大雪带到村庄时,整个村庄都休息了,人们也都知道:那个叫春天的季节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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